让王知县的儿子顶替这个试卷，成为这次考县学的第一名。

　　越王勾践当初能卧薪尝胆，他为何不能。”

　　但戚一舟到现在还认为，这是他做过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这位夫子却摇头：“我也知道，你在县学也不好过，没分几亩官田，还有一大家子照顾，算了。

　　他们是不允许戚一舟出人头地的，若让他走出去了，说不定会被报复。

　　若被王知县知道此事，那他就完了。

　　可最不敢置信的，还在后面。

　　报名之后，他也该回家了，官学冬日是要关门的，等到二月再过来就行。

　　为了给他补偿，还愿意给他减免学费，成绩也要排在最后一名，就是第二十名。

　　宋夫子叹气：“那日你学生来找我，当时王知县让差役守在我家中，看着我跟幼子。

　　他大概了解州学的水平，自己一定可以！

　　欺负没几天，又勾肩搭背。

　　但说是公开考试，其实已经内定，这些事宋夫子并不知晓，否则他也不会让好友的弟子白跑一趟。

　　而且他过去，早晚会知道真相吧。

　　这边见戚一舟打包行李，夫子到底还是说了真相。

　　这次为何能够反超他？

　　至少宋夫子对他真的很好，而且官学真的不收他的学费，他只要赚够吃饭的钱就好。

　　戚一舟夫子听完此事，长叹道：“学子求学，当真如此艰难。

　　因为戚一舟的试卷答的太好太妙，当时很多知道内情的夫子也在商议，要不然让他进来，如此良才，以后考秀才指日可待。

　　这样的日子苦中带甜，戚一舟更加奋进。

　　这位什么水平，他约莫是知道的，之前能过，也都是吊车尾。”

　　“谁能想到，他儿子竟然偷梁换柱，用戚一舟的试卷当成自己的。

　　不用操心温饱，不用额外干活，他的水平突飞猛进，带他们过来的夫子却不让他把试卷拿给州里夫子看，说是秀才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水平，否则会被防备。

　　回到家中，全家都在为他背靠忙碌，他爹跟他哥还提前烧了炭，让他冬日可以温书，姊妹们也都安安静静，盼着兄弟能考中。”

　　这岂止是无耻，简直匪夷所思。

　　戚一舟的夫子何尝不是，想到他现在每日都在做农活，想办法还村人的钱，夫子就难受。我听说如今汴京那边都在说什么良种，便是种田，咱们也要当最厉害那个。

　　不过他觉得，只要能学习，那就行。”

　　宋夫子再三道：“那也比你在村里好点，给你学生还还债。

　　陪跑还好点，像戚一舟这种，他的试卷直接替换了名字，替换成王知县儿子的名字，谁听了不震怒。

　　州试自不用说，再有两次巡考官的考试，一次在五月，一次在本年十月。

　　怎么会有如此道德败坏之事！

　　昌盛四十一年二月，县试开始，他自然考中，县学里还有四五个人考中。

　　这些全都通过，那就是正式的秀才。

　　毕竟宋夫子跟这位夫子都明白。

　　戚一舟一路过关斩将，就等着十月的考试。

　　想来还不如不到县城，说不定能继续读书，明年童试的时候再试试。”

　　宋夫子又怎么好过，这简直违背他们读书人的品格。

　　原来事后宋夫子才知道，这次官学突然公开招生，就是为几个大户家的学生开绿灯。

　　于是教谕就以广招贤才之名，给州里上报，多招二十人。

　　他如愿进了官学，对那件事装作毫不知情，王知县的儿子刚开始还有点害怕，最后见他“不知道”，竟然开始欺负。

　　这样做，还是读书人，还有没有一点礼仪道德。

　　那二十人家里非富则贵，戚一舟能顶替谁？

　　昌盛四十年九月，在戚一舟回乡认命后两个月后，官学那边又送消息过来，说当时卷子判误了，戚一舟可以进到县学里面。

　　戚一舟没想到两位夫子竟然帮他还清欠款，可他当时再也没读书的心思，只是一门心思种田。

　　把王知县儿子顶替他成绩的事说了出来，戚一舟知道自己能拿第一顿时高兴，又知道真相忍不住哭泣。

　　所以说断了学业，一点也没错。

　　这样清苦的日子，苦是苦的，但也有盼头，等看到县里张贴告示，说是明年，也就是昌盛四十一年二月开始县试，要他们去报名。

　　他没考过，考上秀才的，反而是王知县的儿子。”

　　当然，两人还是决定瞒着戚一舟，让他知道真相，也无力回天，反而会给他带来伤害。

　　等知道详情后，夫子气得差点昏厥。

　　等成绩放榜的时候，那王知县的儿子，果然是第一，卷子都在上面张贴着。

　　夫子给宋夫子写信，那边也迟迟没有回音，看来那边肯定又被控制住。

　　官学那些人的水平他大概知道，怎么可能考不上，但结果已经出来，谁都没办法。”

　　“如此才学的学生，竟然要被埋没了。

　　下面的学子想出头，实在太难。

　　事情转机，发生在当年的五月份。

　　而且这段时间门里，他也不用为吃喝发愁，他们县学给考生们提供银钱吃食，带他们过来考试的夫子更是拍拍钱袋子，让他们全都安心考试。

　　谁知道去了宋夫子家中，见他一脸颓败，家里人也是唉声叹气。

　　当时宋夫子才知道真相，他跟一些较为正直的夫子简直不敢置信。

　　等宋夫子慢慢说下去，戚一舟的夫子才知道事情原委。

　　更知道他的成绩是可以排第一的，更知道王知县儿子占了他名额。谁家里不闹？再让家里妻子去打发你学生，我也实在没有办法。

　　而且下面许多村里的学生也都不知道，成了陪跑的。

　　毕竟连他都考不上，其他人更别想了，老老实实种田比什么都好。

　　其他人可能不在意这些，可戚一舟是感谢的，他是真没钱。

　　村里不少人对戚一舟都是冷嘲热讽，一时间门去夫子那上学的人也少了。

　　因为官学原本的名额已经满了，想要多招人，必须上报给州里。实在，实在是无耻。

　　戚一舟欣喜若狂，可夫子却有点懵，他学生不了解真相，但他知道啊。

　　戚一舟也是心灰意冷，若他多看几眼，就能看到那卷子内容，全是他所写。

　　想到那群猪头一般的学生，占了名额不好好读书，整天斗鸡走狗，宋夫子就连连叹气。

　　四月，所有考生都到州里官学读书，等着州试。

　　这会让他过去干什么？

　　一直到十月份，最大的巡考官终于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才是他苦难的开始。

　　但没办法，人家那群人，早就占据了大部分好的教育资源。

　　戚一舟看着王知县儿子心虚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

　　更不可能平安到家。

　　县学不知道哪个人，竟然把戚一舟的卷子拿给知县看，还出了偷梁换柱的主意。

　　不过家里是给别人当佃户的，就算种田，其实也攒不了什么钱。

　　但戚一舟的夫子却默默收拾东西去了县里，去找自己老友宋夫子。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好好的学生，竟然遇到这种事。

　　不过犹豫再三，戚一舟还是决定过去，只要能让他去读书，让他参加科举，他就可以当这些事没发生过。

　　宋夫子又拿了些银钱给戚一舟的夫子。

　　这说的也是。

　　而他去找宋夫子的时候，那宋夫子一家被县里差役拦着不能出门，连给戚一舟的银子，都是宋夫子自己出的，更嘱咐他千万不要再来余日县，自然是为他好。

　　教谕他们却道，本就二十个名额，早就定下，实难多出来。

　　夫子既感慨学生的意志，也心疼他受到的不公，最后道：“实在不行就回来，千万不可伤了自己。

　　戚一舟可以说信心满满，他一定能过的！

　　可戚一舟知道，官学大多数人都看不起他，因为他穷，他还不会讨好达官贵人。

　　平时读的诗书礼，好像都是空话。

　　现在被人抢了试卷，入了那些人的眼，也算断了学业。

　　最后的结果却让他再次不敢置信。

　　那报名的钱，还是戚一舟饥一顿饱一顿凑出来的，不过好歹是报上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