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霜垂头，抿唇道：

　　“明日你攻峒关，可允我随军同去？他仍有后顾之忧。

　　这点细皮嫩肉，怎经得起他的折腾。”

　　她也不示弱，眼眸似星辰闪耀，又似潺潺流水，动人心弦。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骤然起身，气愤地大踏步朝帐外走去，却好似被僵直的腿脚打了一个趔趄，摔在榻上。”

　　叱炎失笑不语。

　　***

　　翌日，攻城日。她道：

　　“你已将我在帐中囚禁了近半月，我想出去透一透气也不行吗？

　　她心思不定，辗转反侧，却又不敢动静太大，惊扰了身后不动如山的男人。

　　辰霜面上一热，想转为平卧，只感颈后一紧，发丝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放她去军中又如何。在后方辎重之处，既不会受到敌方攻击，也都是他的人。可他的气息太过强烈，身上散发着沐浴后清冽的松柏清香，就着灼热的呼吸，将她笼罩其中。”

　　“叱炎，你怕了？”

　　“你不会。”叱炎无奈地起身，疾步将走不了半步的她一把拽回身边，抚慰道，“你既以我妻子身份自居，我也已以妻子之礼相待。

　　他沉着有力的心跳透过纤薄的中衣传递过来，与她怀中小鹿乱撞般的心跳融为一体。仿佛只一眼已是须臾百年。”

　　话音未落，他已握住了她露在裙裾外的踝骨，似是抓住了蛇的七寸。”

　　他俯身埋头，鼻尖对鼻尖，用濡湿的唇语道：

　　“所以，你今夜打算以何物杀我？

　　她心如止水，只是定定望着城墙上几个黑点。

　　最后一夜了。”

　　他低喃了一句。

　　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神从迷茫转为羞愤，心下一笑，又道：

　　“真到了下一回，痛就喊出来。

　　刹那间她的股侧似是抵上了什么东西。

　　明日，她的计划，能成么？

　　他怎看不出，她如此投怀送抱，未必不是别有用心。

　　“不要走。”

　　他语罢抽身欲走，却被她藕白的小臂环住了脖子。

　　今夜，并非是个好时机。她好像知道他的命门在脖子，万般皆可忍，唯独受不得她这样勾着他。

　　辰霜背对着身后的男人，蜷起了身子。

　　她刚想放弃，却觉腰肢被环住了，直接将她整个人扳到了男人的怀中。

　　心中这隐隐的失落是为何。

　　只要捉住了她在身边，难道还愁不能有朝一日狼吞虎咽，吃干抹净。”他俯下身在她雪白的颈侧猛吸了一口，道，“那时，我定不轻饶。”叱炎又重复了一遍。又学他的套路，将花瓣般软嫩的唇凑到他的耳垂，低低道，“你是在怕，我又甩什么花招，阴害你么？”

　　她跳脚，义正言辞道：

　　“我也曾是一军军师，我也曾眼见千军万马。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真心相待的妻子的待遇？

　　不知是在梦中还是醒着。似是能看到惊慌不定的陇右军将士，已是血污满面，挥刀的手越来越滞重和迟钝。

　　马蹄声震踏，碾碎方圆衰草无数，金戈之声如山鬼夜哭，亦如月圆惊涛。

　　她分别感受到他越来越浊重的呼吸，迎面扑来，在她颈间漫散开去，如烧似炙。若我在帐中，如何能算亲眼目睹？

　　他不经皱起了眉。再养养罢。要我动真的吗？难道，你就要这般一辈子困住我？”这只狡狐，此刻还不够他狼王啃一下的。”

　　二人同卧在榻上，各怀心事。

　　他目色渐沉，道：

　　“还没玩够？

　　万一有所差池，明日攻城，不可为此功亏一篑。

　　远处的峒关城门巍巍耸立，在热浪滚滚中，显得视野扭曲，参差不平，好像是黄沙中的海市蜃楼一般，烟波浩渺。”他摇头，目光不曾离开她淡定却又撩人的双眸，幽幽道，“如此，未免太过天真。

　　辰霜立在玄军的最末尾，遥望五年未见的峒关。眉心还是微微蹙着，像是仍在睡梦中沉吟。

　　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黑暗的噩梦。”

　　辰霜避重就轻，双臂从他身上收走，纤手不断捻着颈侧漏出的一缕青丝，幽声道：

　　“你不是曾说，要我亲眼看着你攻下凉州么？”

　　叱炎不受她激将，猛地起身将怀中女子压在身下，道：

　　“你又怎知，我不敢尝？”

　　叱炎当下未应允也未拒绝，只是淡淡问道：

　　“你去做什么？

　　他可以等。”

　　“你去做什么？

　　重楼玉宇间，几只鹰隼在城墙的天际线下掠过，割裂了壮阔的苍穹。叱炎回身，在榻沿上坐了下来，淡淡吐出一个字：

　　“说。叱炎仍是察觉到了他下压的腿，无意中碰到了她受伤的膝盖。”叱炎哼笑这一声，笃定道，“你唯一的凶器，那柄匕首还在我帐中收着。

　　“依你。那娘子今夜可与为夫同榻共寝么？

　　况且，最重要的是，她腿脚不便，也根本跑不了。教你迷惑我，就可以动我军心？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以往相拥而眠的画面，只一晃而过。

　　在她怔忪间，男人已闭着眼，在她微凉的额间刻下浅浅一吻。

　　明明并未相触分毫，却有如交缠得难舍难分。”

　　女子目光如注，如勾似扯，似有滢滢水光，嘴里却轻嘶了一声，只很快忍住收了声。

　　山峰屹立，坚不可摧。而天际的尽头，雄浑百里的骑兵阵，如同墨色的江河潮水向峒关涌动。

　　这身伤，还非要来挑逗他，真是不知轻重。”

　　“这是可敦教你的？

　　辰霜目不转睛地望着城楼，她今日之局，所需之人，必在其上。

　　第一次如此，还是为了可敦营救司徒陵，她故意拖延，以身诱人；再一次，便是洞房花烛，新婚之夜，她曲意逢迎，痛下杀手。

　　简直胡搅蛮缠。却只听到他悠悠而叹：

　　“睡吧。

　　想到此处，叱炎错开她一身娇软，从中起身，肃容敛衣，挑眉如有嫌意，道：

　　“太瘦了。”

　　辰霜挑起秀眉，双手撩起他胸前散乱的衣襟一抖，笑道：

　　“吾好梦中杀人，你不怕我夜里再趁机杀你？他闭上了寒凛的双眸，薄如利刃的眼睑上褶皱微动，浓睫时而颤抖，扫下一道道婆娑阴影。”

　　果然如此。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凉州去，就再赌一把，搏一次吧。

　　在一片黑潮中，峒关有如一座无人的孤岛，屹立□□，百折不挠。她搂着他的颈，低下声音道：

　　“别走，我确有事求你。

　　他们数日数夜的鏖战，经历了祁郸人一波又一波绝望的攻势，在晨光熹微之际，又迎来新的一波回鹘铁骑，阵仗更甚往日。”辰霜翘起了嘴角，只笑着在他怀中轻摇。

　　辰霜瞳孔睁大，望着他似在假寐的模样，俊面玉容，百般难描。一手缓缓将她拉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