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儿猪圈里的猪有些不对劲,哼哼哼的一直拱猪槽,他进猪圈看了看,发现猪槽里,连滴水都没有,于是一问,才知道今儿一天,吕大丫和二丫竟都没影。
日本人……
这车厢里有日本人?
苏步青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他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日本人,没有缘由,也别提什么军人和普通百姓,反正恨就是恨,所以,这会儿一听到日本人,他的脸一刹那,就严肃了起来。
这车厢口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供乘客梳洗的水槽和一个垃圾桶。
而被她牵着的男孩,性子好像有点腼腆,他似乎很怕生,一直跟在女人身边,母子俩洗完手,就回了车厢。
知青回乡的政策已经下达了,虽然才下达没多久,但各处都有传出知青们回乡,落了好多后遗症在乡下。”苏步青一坐下来,就出声寻问。
卫子英眼睛瞥着关上的车门,眼里闪过狐疑。
春节走亲戚,她跟着奶去了姨婆家,那天她老舅公也在,姨婆在饭桌上再次提到她死了后,坟头要向北,她活着回不家,死了看着北边也好,当时舅公听到姨婆这话,哭了……
许是喝了点酒,舅公哭得可伤心了,一直说,找不到家了,让姨婆别惦记了。苏步青见她进屋,也跟着走了进来。而在这吃饭期间,卫子英大眼睛依旧会时不时落到那边那对母子身上。
刚才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里面的小哥哥就叫吉田五杰?
苏步青收回视线,看向卫子英:“醒了。
离开了,她们真的离开了……
以后,她们再也不用生活在那个让她们窒息的小院子里了。
这女人是个健谈的,说话很爽朗,在和别人谈话的时候,也把自己的情况,透露了一点。
廊凳上,听到女人是知青,男孩也不叫吉田五杰,而叫田五杰的卫子英,眨了眨眼,眼底的疑惑慢慢散了去。所以,这会儿她冷不丁听到个日本名字,小丫头下意识就开始阴谋化了。”
苏步青叮嘱:“车子晃,牵着英子一点。
大丫和二丫是什么性子,吕家几个大人自认很了解,他们觉得大丫和二丫离开,肯定是三丫怂恿的,吕家再次爆发战争,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吕三丫,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吕三丫……
吕三丫可不会任由她们打骂,一看苗头不对,就带着剩下的两个妹妹,直奔卫良忠家。
大丫一笑:“嗳,好。
这会儿,睡两边上铺的大丫和二丫也下床了。
“刚才蔫哒哒的,这是怎么了?两大一小,摇摇晃晃进了车厢,没走几步,卫子英就又看到了这对母子。”
大丫:“我知道了,苏爷爷。
车上的人听她说,她是知青,心里都有些唏嘘。两姑娘下床,看到苏步青和卫子英都醒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在这个卫生间里的是对母子,男孩约莫六七岁,而女人看上去则有三十来岁。
卫子英听到外老的问话,躺在床上,撑着小脑袋,道:“没怎么啊,就是刚才想事情,有点走神。”卫子英点了点,爬下床,一摇一摆来到苏步青的床头,然后和苏步青坐在一处,一起盯向窗外。”
“嗯。
这边,大丫和二丫收拾好,便带卫子英往回走。”听到日本人,苏步青下意识地蹙起了眉。不管是嫁的还是娶的,能带着孩子回城的都极少,这女人不但带着孩子一起回城了,还想把孩子的爸也给弄回城,是有心的。
卫子英想着,要不要把车上有日本人的事,告诉她外公。她奶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每次一说到日本人,就极为愤恨。等她进卫生间后,大丫和二丫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一把脸。
直到第三天赶集日,听街上的人说,大丫和二丫坐车走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事情不对。
最先发现大丫二丫不见了的是吕老大。
两姐妹眼里透出对未来的向往,同时,又隐隐露着对家里另三个妹妹的担忧。
他只当她们是进山了,没来得及回来喂猪。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卫子英头一回,痛恨起了日本人。
她姨婆更是到现在,都心心念念着北方的家。
第二天天朦胧亮,他起床上厕所,看到厨房里冷锅冷灶,不见一点火星,他敲开几个丫头住的房间,发现房里只有三丫、四丫、和五丫,而大丫和二丫一个晚上都没来,他还以为两个丫头是陷在了山里,还进山找了一趟,不想却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人。”
卫子英小嘴一扬,嘴边荡起两个小梨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先前听错了名字,还以为刚才那个穿裙子的阿姨是日本人,所以在想事。
看来刚才是统统听错了。
“外公,早。
车上的早饭味道就那样,卫子英吃了一个大馒头就不吃了,苏步青见她没动稀饭,自己拿过来,几下喝下肚。
现在已入夏,女人穿着一身白底碎花裙,头发有些蓬乱,看着似乎也是刚起床没多久,她牵着小男孩出了厕所,然后便去水槽洗手。
这会儿,那个带小孩的女人,也开始和车厢里的人搭起了话。
夜已深,一老三少上了火车后没多久就休息了下,卫子英第一次坐火车,坐得特别爽,火车规律的摇晃,像摇篮似的,楞是让她一觉睡到了天亮。
回了包厢的母子,房门并没有彻底掩上,还留了半个缝隙,卫子英走过她们门口时,耳尖的听到包厢里,那女人压低了声音,在和她儿子说什么。
苏步青听到卖早饭的声音,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坐到车厢走廊的廊凳上,然后向卫子英招招手,让她也出来坐。
火车依旧在前进,卫子英上完厕所,提上小裤裤走了出来,刚开门,另一个卫生间的人,也从里面出来了。这对母子在靠厕所这边的第三个房间,他们住的软包里,并没有其他乘客,只有这对母子。
火车轰隆隆,摇摆着极快地穿越丘陵,窗外漆黑一片,车厢房内安静祥和。”
说着,大丫牵上卫子英,喊了一声二丫,两大一小便出了车间。
卫子英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这小哥哥的名字好奇怪,还没走过这个包厢,她脑袋忽一转,猛地想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不就是数据库里,日本人较常用的名字吗。
正当她犹豫之际,那边包厢里,那个女人带着她孩子也坐到了廊凳上,两母子向乘务员买了两份早餐,有说有笑的吃了起来。
晨曦微光透过玻璃窗,朦朦胧胧照亮车厢,卫子英打了个小哈欠,慢慢吞吞从狭小的床上坐了起来,这会儿还很早,但苏步青却已经醒了,正坐在靠窗的床头,神情闲适地看着车窗外。
这会儿功夫,走道外也响起了脚步声,乘客已经陆续起来了,没过多久,乘务员就推着早餐车,开始在这节软卧车厢里叫卖了起来。等她在江省安顿好后,孩子的爸也会去江省。还答应三个老人,等她长大了,她去给他们找家,带他们回家去。在卫良忠那儿躲过了一开始的第一波盛怒后,她便开始为自己和妹妹们谋划起来,至于她怎么操作的,那就不是离开的人能知道的了。还说,当初要不是日本人为祸,她在北方的家,就不会散了。
看了一会儿,她就没劲了,颠颠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到了床上。
卫良忠想到吕家几个闺女的情况,便也没多问,就打了介绍信。
两个卫生间里,有一个里面有人,一个里面没人,大丫让卫子英先去上厕所,她和二丫在外面守着。
这两个姑娘昨晚睡得很好,许是逃离了那个让她们窒息的家,又第一次睡这种软软的床,所以睡得特别好。什么日本人?而最担心的,就是三丫……因为,这一年里,她们比谁都清楚三丫私底下,有多极端。
小丫头刚才那神情,看着有些不对劲,不会是生病了吧。”
苏步青一笑,问:“想啥呢?喝完后,让大丫从包里取了几个鸡蛋出来,四人又各吃了一个鸡蛋。
日本人……
虽然统统还没正式读书,但统统却知道日本人都是大怀蛋。
等餐车推过来,苏步青也买了四份早饭,然后让大丫和二丫出来端饭盒。”看到苏步青,卫子英扯了个笑脸,甜甜地向她外公问好。
她当时趴在她奶脚边,看着三个老人抱头哭,她心里堵得特别慌,费了好大劲,才把三个老人哄好。
卫子英揪着眉,跟着大丫姐妹回了自己的包厢。
那是个四个字的名字,叫吉田五杰。
“大丫二丫,车头那边有洗脸的地方,你们带英子过去洗个脸,上个厕所,等会回来吃早饭。
闹了个小乌龙,卫子英恢复神态,坐在车窗旁看起了风景。
谈话内容卫子英没有听清楚,但却听到了那女人喊出来的名字。
卫子英大眼睛一睁,下意识就扭头往那个车厢里看,包厢里说话的女人,见有个小丫头看了进来,笑了笑,起身,把那没关紧的房门给彻底掩了上。”苏步青见两小姑娘下了床,抬头,温和的说道。
卫子英心里揣着事,心不在焉地坐到她外公对面,小手撑着下巴,眼睛时不时就往厕所过来第三个包厢里瞄。”
“日本人?
卫子英耳朵灵,听到那女人说,她是下乡知青,家里给安排了工作,所以她准备回江省工作了,她儿子叫田五杰,她舍不得把儿子留在乡下,便一起带回江省。
晚霞缀在山头,吕家姐妹看着透明车窗外倒退的景物,两双眼睛同时泛起红。
她担心,没了她们,三丫会……
另一边,大丫和二丫的离开,终是在天黑之后被吕家大人察觉到了,但一开始,吕家大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卫子英点点头,自己进了卫生间。这会儿天虽亮,但时间还早,软卧这边本来就清净,大伙似乎也都还没起来,车厢走廊上并没有人,大丫寻着昨晚去厕所时的路,牵着卫子英到了车厢连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