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澡吧,小厨房里蒸着热乎乎的蜂蜜南瓜糕呢,等你洗完了,我拿给你吃好不好?
若换做旁人,只怕听过就算了,谁还会一记两三年,巴巴儿跑到对方家中看,又去向那么多邻居求证呢?
这么一比,刚才那主动开口的小丫头还真是不一般。”宋推官笑骂一回,这才出了门。
有人大着胆子说:“这,这也不干我们的事啊……”
有了起头的,其余人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纷纷附和起来。”
招娣本能地想要回绝,可内心深处又无比渴望这样的温暖,犹豫了下,蚊子哼哼似的道了谢,抱着衣服去了。”
自从马冰来了之后,曾经众人避之不及的药园着实热闹起来,光正经案子都议了几回,宋推官过去,也算熟门熟路了。
烧猪蘸蒜泥吃,香着呢!
宰相门前七品官,身为肃亲王府的管事,他们在府里是奴才,出去了却是各路人马竞相巴结的主子。
本王不要面子的吗?
而富贵久了,他们难免也跟着娇嫩起来,如何受得了牢狱之苦?
见小姑娘在牢里关了几天,衣裳头发都馊了,又要了热水,取了干净的换洗衣裳。只是又扰了两位大夫休息。”
招娣懵懵懂懂地点头,“我是老六,下面还有七妹、八妹和一个弟弟。大部分发现时,都已经过去许久。
中间路过大厨房,宋推官脚步一顿,往里面扎了一头,出来时,手里就提了只滚烫的烧鸡。”
“好小子!
“既然你们都说肃亲王那么好,突然有人不做,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又亲自烧了热水与她洗脸,煮了热乎乎的红糖姜茶。
“住得好好的,谁会忽然搬家呢?
众丫头小厮都茫然。
一回这样还能说是巧合,可两回三回回回如此,傻子也知道有猫腻了。
贤亲王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电光火石间做的决定对极了,于是又大声咳嗽起来,显示自己的虚弱无害。
况且家里的姑娘在王府做事,左邻右舍谁不高看一眼?”
果然是这样。
小姑娘说到最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群大男人都哄不住,只好又找了马冰来。值不少银子呢!
但……那又怎么样?
她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一进去,马冰就会像那些小姐妹似的,原地消失了。”
从那之后,小姑娘就暗中留了心眼儿。
毕竟,谁能苛责一位“没几天好活”的老者呢?
“快别哭了,有什么事,先洗一洗,填饱了肚子再说,好不好?问邻居,也只说是搬走了。
没想到老爷子比传闻中的更怂,也更狡猾,几句话就把皮球又踢回来了:
口口声声“没几天好活”,让谁都不敢硬逼;
而只要“开封府公事公办”,那么但凡后面稍微有一点不好,必然是开封府办事不公;
“陛下会满意”,那若是不满意,还是你们开封府的锅,与本王无关。
继招娣之后,又陆续有几个丫头小厮说似乎是有人突然就不做了。
若答得不好……还不如不答。
宋推官审案时六亲不认,不分男女一般对待,永远不会给人吃饱。
但凡在王府做上几年,人人家里都是亭台楼阁、奴仆成群,简直比一般富贵人家还要富贵。”
他觉得那问题死活不能回答。
奇怪吗?
宋推官到时,发现谢钰和涂爻已经到了。
有死忠的,自然就有不忠的。
“本王也没几天好活啦,许多事纵然想管也有心无力,只要开封府公事公办,想必陛下也会满意的。
马冰忙把她拉起来,对谢钰等人使了个眼色,先把小姑娘带到自己屋子里。
这一问,还真有了点新发现。
大约是去年吧,又有一个认识的小姐妹突然不做了,管事的也是一样的说辞。”马冰冲她笑笑,“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
小姑娘年纪不大,还在长身体呢,早就饿得不行,刚才又哭了一场,情绪激动之下,顿觉前胸贴后背。
这叫什么名字!
秋日,主丰收,主肃杀。”
是个机灵的姑娘。
招娣?你就叫我,叫我马姐姐吧。”
小姑娘抽噎着,突然跪下给她磕头。
“给老子盯死了那几个,招呼兄弟们有什么招儿都使出来,但身上别见伤。
肃亲王驭下极严,王府里的人被审了四五日,愣是一点儿大事的苗头没漏。
他就是个闲散王爷,正事不理的,干什么考虑这些家国大事?
这小子忒阴险,想害本王!
桌上放着一大盘切好的猪油南瓜发糕,金灿灿亮晶晶,里面加了蜂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淡淡的甜。
挨了两顿打之后,她就再也没敢跟家人提过赎身的事。”
第132章 消失
考虑到招娣说的情况,接下来的审问中,宋推官等人便将重点放在肃亲王府仆从失踪上。”宋推官问。
万一陛下知道,以为本王有不臣之心可如何是好?”宋推官问。”
可若搬走,怎么大件家具还在?
“去吧。
她问遍了周围一圈儿邻居,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哪天搬的,搬到哪里去了。
马冰叹了口气,看着哪怕擦干净也很干瘦的小脸儿,有点心疼。”她说,“都是十几、几十年的老街坊,便是要走,谁还不打个招呼?
阿德在外面等着了,“大人,我们大人说请您去药园议事。”
“哦,是那个小丫头说了什么?
“快到饭点了,总不好空手登门。”
阿德心道,您这借花献佛也忒现成。
每次办什么差事,回扣、贪墨、孝敬,谁不暗中赚个千八百两?
她曾跟家里人提过赎身的事,可爹娘都不同意。
“姐姐,您救救我吧,我不想跟她们那样突然不见了,我,您买了我吧,我不想再回王府了!
倒是有几个丫鬟胆子小,哭哭啼啼地说曾有几个小姐妹无故失踪。
她眼睛里有光。
王府给月银多大方呀!”一个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抹着眼泪道,“可后来我得了假回家探亲,去找她来着,家里都空了。
马冰安慰许久,待她心情稍微平复了,才追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两个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熏得眼睛疼。大约长得什么模样?
万一日后撞了大运被主子看上,收了房,岂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她忙捂住肚子,既臊且怕,“我,奴婢,奴婢不用的……”
马冰不由分说把她拉过来,先用热手巾给她擦了脸,一边擦一边说:“我可不是什么王府的人,别奴婢长奴婢短的。
小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任凭开封府和高老六的人明察暗访,都没有一丝音讯。
开封府上下倒是松了口气。”
话音未落,小姑娘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怪道外头的人都戏称他为“闲亲王”,半点敬畏都无。
原本只要不出命案,涂爻不必过问,但此番涉及到亲王,他还是决定全程跟。
小姑娘呆呆地看着她,喃喃道,“奴……”
她想起来对方说不喜欢,忙改口道:“我叫招娣。对了,你叫什么?
他这样高的辈分和资历,哪怕太后和当今陛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可惜竟只知明哲保身,全然没有一点担当……
虽然有点好气,但贤亲王这趟来也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只要事后别连累我,随你们折腾去吧,老子不管了。”
众衙役就都嘿嘿怪笑起来,“大人,这岂不正是兄弟们的长项?
屋檐下大锅里滚着半头猪,王衡的两个徒弟正蹲在墙角剥蒜。
但宋推官也敏锐地发现,有几个管事的神色远不如刚抓进来时坚毅了。
忙活一日,宋推官也饿了,抓了一块来吃。
若是答得好了,岂非有干政的嫌疑?
宋推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就见一双双眼睛极尽空洞茫然,面上全是无措和惶恐……
麻木。
若去新家换新的,老大一笔开销。”
都说能被选到王府里做事,是她们这种人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可就算有福气,也得有命在呀!
就这么审到晚上,一无所获。
本王虽老迈,可下头儿子孙子一大堆,年轻人可未必沉得住气。”
毛巾又厚又软,热乎乎的水汽将她脸上的毛孔都熏开了。
但因王府甚大,大小主子又多,时常要调动、轮换人手,他们并未太过在意。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咳嗽,谢钰很有点无奈。
“管事的说是她们的差事做得好,家人也心疼,主子开恩,已经免了赎身银子放出去了。
好笑又好气。
好像是有点儿。
阿德笑道:“大约是吧。”
宋推官一摆手,“那就去!
马冰用力蹙起眉头,“你家中姐妹很多?
那小姑娘就像上回那样,也趁放假去小姐妹家看,还是没人。
他是真想听听对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