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河漠部死的人只会更多。河漠部之人,握在手中为人质,远比死了更有用。
来到帐前,她停下脚步,顿了顿。
辰霜挣扎着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收回匕首后,追了出去。
方才毡房婚礼中所发生的的一切,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思索,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是自然流露,不着边际。
膝前的女子双手冷若寒冰,雪肤煞白,眼眶湿红,素手紧紧拧着他的袖边。郡主的毡房在河漠部的最里头,众星拱月一般。河漠部在玄军营中偷袭失败,死局已定。”
辰霜被她重重推到在地,再抬首,却见那双美丽的碧眼死死地凝视着她,樱唇泛着煞白,道:
“如果我昨夜不答应帮你,阿耶是不是就不会死?”
辰霜任她把刀尖架在纤薄的颈上,一步不退,神色淡淡:
“杀了我,也救不了河漠部。但下一步,已飞身夺走了辰霜系在腰间的匕首。
喉上的冰凉散去。若不是她当时出言使叱炎转念,怕是此时河漠部男丁只剩尸首,女子全沦为奴妓。河漠部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叱炎垂眸。
河漠部遭此大难,她一时不知该以何面目面对帛罗。
他从始至终便没想着要娶河漠郡主。
她心中被无尽的悲伤淹没的残存理智此刻浮了上来。”
帛罗没有看她,盯着前方,目中有如空无一物,喃喃道:
“你们都是骗子。”
辰霜垂眸,终是伸出手去,在她肩上轻轻抚,道:
“我答应了你阿耶,会一生一世好好照顾你。”她轻笑一声,道,“郡主冰雪聪明,不会看不透。但,你也别想我承你的情。这面具便是最好的障眼法。他不会败的!
她想救下所有人,但她亦有私心。是你们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害他,是你们!我阿耶是大英雄,怎么会败?没有人可以改变。
帛罗碧色的眸子大颗大颗落着泪,声音冷若冰霜。
而房内的河漠郡主,有如蒙尘的明珠,黯淡无光。
苍茫的草原上已起了大雾。
只一瞬,她再进一步,伏在起不了身的辰霜身上,以狩猎者的姿态,反手握着出鞘的匕首,抵在了猎物的喉间。
她不住发抖的双手成功地握住了缰绳,双腿已搭在了踢蹬之上。
红色的纱布缓缓揭下。”她已近歇斯底里,最后吼道:“辰霜,你告诉我,是不是?
郡主的毡房如她初见之时那般华贵,仍是洞房的布置,似乎一切并未改变。”
昨夜二人谋划之时,辰霜确实不知原来叱炎一方也早已开展行动。
不好,她要逃走。……”
辰霜当时就已明白,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不过是叱炎他棋高一着罢了。他便堂而皇之地利用葛萨这个形似的赝品稳住了婚礼,自己则在河漠部大开杀戒,反将了拔野古一军。她对殿下有用!
帛罗没有应,片刻之后眼中忽有睛光闪过,挣扎着起身,道:
“我阿耶呢?”她直视帛罗的面容,凛声道,“玄王当时已在门外,随时就能攻入。她的骑术是阿耶亲手教的,只要她的马跑起来,连天上的苍鹰都追不上她。
数道玄色身影已严阵以待。”
还未等辰霜反应过来,帛罗将手中的细绳一甩开,向毡房外跑去。
无人见过他的真容,只知他向来戴着面具。等她来日强大起来,再回来报仇,替阿耶,替河漠部,杀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
“不是的!
帛罗出了门,头也不回向马厩狂奔而去。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着,与日前判若两人。
帛罗迟迟没有下手,最终还是泣不成声地扔掉了匕首。
“啪嗒”一声。离河漠部大门还有一大段路。
辰霜垂下眼皮,静静等待。神色肃然的叱炎已从亲卫手中接过长弓,搭箭在上,瞄准了逃逸的人质。
玄王叱炎所用的,不过是李代桃僵之计。”
辰霜轻轻摇头道:
“不是。”她骤然甩开了辰霜覆在她肩上的手,提高声量道,“你们一个个,都是骗子!是不是?
锋刃随着帛罗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割开她雪颈间的皮肉。她不要做人质,她只要骑上她最爱的那匹快马,就可以逃离这里。她低声哀求着,眼角凝着的一滴泪水固执地迟迟没有落下。
“帛罗……”辰霜唤了她一声。
轻叹一口气,她掀开帐幔,步入其中。
成王败寇,仅凭一念之间。”
辰霜劝服叱炎的那时,帛罗也在场。辰霜,我阿耶呢?她用血红的嫁衣抹去了雪腮间的泪水,道:
“你于我,有一饭之恩,我帛罗,不杀恩人。有我在一日,没有人赶动你。
见她不语,帛罗猛然用白齿扯掉了缚在手腕上的绳结。不是的!她知道的,并不比帛罗多。匕首掉落在地。
她一步步向辰霜走来,一边厉声道:
“如果我不被你挟持为人质,我阿耶的兵也许就能杀过去。
辰霜轻轻走过去,没有替她松绑,只是解开了遮覆在她眼睛上的面纱。
辰霜飞扑过去,半跪着一把拉住叱炎执弓之手的衣袖,颤声道:
“请殿下饶命,不要杀她。
辰霜奔到营门口,先是看见了远处一匹白马上飞驶离去的帛罗,再向身后一望。
葛萨对她特殊照顾,绑她用的不是绑犯人用的粗绳,而是滑溜的精绳,竟被她挣脱开去。
帛罗俏丽的面上满是泪痕,银牙咬碎,狠狠道:
“我要报仇。两根手臂粗的大红喜烛还在台上,已烧得尽数化作烛泪。往日翠绿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眸,此时沉如深湖,毫无光泽,死目一般怔怔地望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