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堂屋只横着两个低矮的板凳，满打满算走六七步就到头了，东间是厨房，灶台积了厚厚一层灰，西边只有一间厢房。”

　　冯玉贞羞赧的模样别有一番风情，皮肤白净，脸庞连带着脖子、耳垂，整个人腾地一下全烧红了，原本清丽的面容染上桃红，如同枝头映山红的杜鹃花，可怜可爱。

　　他并不解释，只是冲她颔首：“天色已晚，嫂嫂早点安歇吧。

　　朱口细牙，嘴角一粒红痣，现下牙齿忒愣愣地磕在下唇上，那红痣便被卷进她嘴角细小的纹路里消失不见了。”

　　“……”

　　冯玉贞脑袋里砰的一声炸开了锅，脸上热辣辣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容貌出尘似谪仙一样的人居然说出这样孟浪的话。◎

　　飞禽走兽，万物生灵，无不把趋利避害、逃开天敌当成本能。

　　“叫嫂嫂见笑了，我之前都借住在夫子家里，半年未回来住过了。

　　此时站在她身前，冯玉贞纤弱的身子被他遮得严严实实，一片衣角也露不出来。

　　昨晚残留的余痛，果然在温软的女体贴上来瞬间化为乌有。崔净空坐在车头牵着缰绳，冯玉贞便老老实实坐在他身后。

　　“……弟弟有心了，”相对无言，冯玉贞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也有她软柿子一样的性情使然，连带着对崔净空的畏惧作祟，只能假装没听见他最后半句话，强装镇定：“我睡地上。

　　崔净空有点失望，主动拉开距离，收敛起方才外泄的锋芒，低眉敛目道：“怪我考虑不周，嫂嫂睡在厢房，我睡在堂屋好了。”

　　冯玉贞这才颇战战兢兢地坐回去，心里很是埋怨自己，这下死死扶着车沿，生怕又倒在人家身上。

　　在村里，像她这个岁数的女人们大多都已经当娘了，换她们听到类似的话，保管不留情面地直接啐回去，一个比一个泼辣，别想占到什么便宜。

　　他们拿从老宅带回来的面饼喝水将就了一顿，两个人撸起袖子收拾起来。当她推开厢房门，一瞧却愣在原地。”

　　冷清的声音从前面模模糊糊传来，“没事。你是读书人，生病耽误大事。

　　“嫂嫂，怎么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崔净空眼眸微垂，牢牢锁在她仰起的、毫无防备的脸上，如同蛇捕猎前的竖眸。还是说……”

　　他声音随之放缓，暗藏恶意：“我和嫂嫂住一间房？”

　　冯玉贞拦不住，见着她风风火火又跑回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站在族祠门口。

　　亡夫崔泽是个健壮的猎户，常年打猎，因而高大结实。

　　可冯玉贞却不同，虽已嫁为人妇，到底时间还短，因而还留存许多姑娘家的青涩。

　　猜对了。”

　　崔净空见她被飞尘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善意说道：“不若嫂嫂出去喘口气，我先来打扫一遍。她想起昨日的事还是颇不自在，下意识扯了扯袖子，把手腕遮住。这么会儿功夫，地上却已经被占了，铺盖看花色正是原本床上铺的那套。

　　据村里的老人回忆已经有将近七十年的光景了，最早还得追溯到上上个皇帝在位期间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盘踞在他手腕上的那串琥珀念珠，霎那间一张玉面笑意全消，甚至有些阴沉可怖，但很快便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神态。

　　脊背发凉，冯玉贞下意识后撤一步，后背径直贴上冰凉的墙体才回神。

　　端详片刻，他心里嗤笑一声，除了那点奇异之处和莫名其妙对他生出的惧怕外，这个寡嫂的个性实在无趣的厉害。屋里倒是很亮堂，堪称四面透光，冯玉贞抬头一看，屋顶上的瓦块缺了半块，从缺口投下光束，扬起的灰尘在光线里弥漫跳跃。

　　重点是，只有一间睡人的厢房，房里只有一张床。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陈腐的味道充斥鼻腔。被完全笼罩在青年阴影下的她，好比脱离队伍失散的羊羔，暴露在野兽獠牙之下。

　　*

　　日头正高的时候，牛车停了下来。”

　　冯玉贞哪儿敢让他干活自己歇着，登时摇摇头。”

　　这是不容反驳，强硬决定了。

　　大约三十年前里面死过人，原住的人家不久后就迁走了，于是荒废下来，直到崔净空后来被寺庙赶出去走投无路才住进来。

　　她正无措的时候，耳后袭来一股温热的吐息，她打了个激灵，急急扭头，小叔子就站在她身后。独留冯玉贞暗自揣摩他的意思，以为这是默认了。

　　很不安地颤动眼睫，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崔净空坐在一旁的书桌前温习书本，晕黄的烛光为他的五官勾勒上一层金边，显得意外温和。冯玉贞僵在那儿片刻，也没敢和他争论，黑夜把她本就缺乏的勇气一下吞噬大半，最后抱着被子客客气气应了两句就走进了厢房。

　　虽然冯玉贞在烟雾里已经随着崔净空见过，但还是为眼前这间砖房的老旧程度所震惊。”

　　作者有话说：

　　喜欢一些发病发疯情节……

4 ☪ 4、打地铺

　　◎上上策为攻心。

　　直到行至坑洼地段，左右颠簸剧烈，冯玉贞手下一个没扶稳，身子前倾，避无可避地趴在崔净空背上。崔净空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却比兄长崔泽只高不低。”

　　“按照嫂嫂的意思，”崔净空已经失去了和她互相推诿的耐心，语调冷淡：“难不成你睡地上，我去占床？”

　　等刘桂兰抱着被子回来，又再三叮嘱了冯玉贞两句，两个人坐上车正式启程。

　　崔净空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也没说答应不答应，掉过身子走了。

　　厢房里果然只剩了个空荡荡的床板，唯一的泥盆烧着两把柴火，暖融融的。

　　她立马跟弹簧似的支起身，磕磕巴巴连着道歉了两声：“……抱抱歉，我没坐稳。

　　砖房废弃已久，破败不堪，墙缝里稀稀疏疏钻出来杂草，瞧上去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

　　厢房空间更是逼仄，简单的榆木床和书桌就塞得满满当当的，桌子上立着半根蜡烛。

　　她双手扶住车沿，ᴶˢᴳᴮᴮ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少占位置，这辆牛车原先是拉柴火和干草的，空间并不算大，即便如此她还是竭力地跟前面的人保持了一段距离。转过脸不敢看身前的人，讷讷回道：“屋里只有一张床……”

　　两人贴的太近，足以让崔净空低头细细端详。

　　而崔净空看似平静地直视前方，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带着念珠的左手却在病态地发抖，他无法自抑地咧开嘴角，笑容狂热。

　　暮色四合，两人除了吃饭没歇过脚，总算把里里外外大致收拾了一遍，至少能落脚好好睡一觉了。

　　崔净空只三言两语轻飘飘带过：“嫂嫂不必这么客气。

　　冯玉贞从外面抱回晒了一下午的被子往堂屋走。”

　　“可天气到底太冷了……”冯玉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闻言欲言又止，神情犹豫，“万一着凉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