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一席玄色常服，面容无波无澜，烟火映不进乌沉的眸底，与不远处的欢庆格格不入，周身没有一丝喜气。

　　冯玉贞只慌乱片刻, 抬手摸了摸鬓角, 继而低垂下头, 姿态竟有些羞赧，出言道：“厨房向来是女人家的地界儿, 先生怎么好下手？晌午过后，母女两人便就手准备年夜饭。

　　前两年严烨总会适时回来，陪她在外人面前一同露个相，走访邻里，顺道留下过年。

　　喜安不知该不该收，冯玉贞瞧见他这意外阔绰的一手，有些惊异，推脱道：“喜安拜您为师，过年磕头是应该的。”

　　李熙不置可否，他来得早了，饭菜才准备到一半，冯玉贞请他和喜安于外面坐一会，稍等片刻。”

　　待他抱起一捧，走至门口，冯玉贞却突然出声，面色流露出歉意：“怪我记性不好，早上屋里已然添足了，不若先生随我放到后屋罢？

　　*

　　这是冯玉贞头一回跟女儿两个人守岁。

　　冯喜安身子小，踩在一个矮凳上才能够得着桌面，擀面杖在她手里显得不一般的大，好险才能握牢，不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露出尾巴啦

　　虽然但是，北方过年几乎是饺子地狱、早中午都是饺子，真的有点痛苦呜呜呜呜

　　实在卡文、很艰难地码出来了，明天会早一点～

　　另外真的很感谢宝们对我的包容，我确实时常因为一些拖延、卡文，更多的还是三次突发事宜导致更新时间不定，总是往后拖，这也是我目前很难去平衡的事，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另外可能是我太笨了导致迷迷糊糊没算对QAQ，延迟更新最后好像少更了一章，这个到时候补在番外，正文完结的时候开一个番外征集楼，番外会额外写一篇大家点赞最高的那个梗～

　　最后还是感谢宝们愿意包容我的不成熟和时常犯的错误，我是赖于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才能坚持到现在，我尽力去写，也希望你们能看的开心，晚安安，祝宝们都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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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相见，必然要拜贺新年，冯喜安虽然不乐意，还是干脆地给他叩头施礼。

　　冯玉贞本就留意在他身上，见这人行为异常，遮遮掩掩，眼底的疑色越积越浓。”

　　少年不识愁滋味，小孩对于光阴流转从没什么感慨，总盼望长大后万事顺意，喜安欢快道：“那安安马上就是七岁的大孩子啦！

　　冯玉贞将一只肚大的饺子夹到她醋碟里，温声道：“这是更岁饺子，辞旧迎新，过了今晚，安安就七岁了。

　　冯玉贞在人潮中跟着惊叹微笑，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安安，心中溢满了踏实的温情。没一盏茶的功夫，人愈发多了，大抵整个小镇都来了大半。

　　冒着热气的饺子端上桌，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檐下的红灯笼随着冷风摇曳，屋里却温暖异常，烛台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周大娘家中的竹篾昨日刮破了, 遂来借了一遭，大抵今日又要用，冯喜安便从院子里拽出来借她。”

　　填饱肚子，外面已经传过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她给安安裹上最后一件外衫，牵着她一同出门。

　　冯玉贞扭过身，裹着两层细棉布，将锅里的热水灌满壶，嘴上道：“既然先生坚持，不若帮我洗洗菜罢？

　　近到她只要伸出一对白胳膊便能搭上他的肩头, 近到这人唇角的红痣又不知羞地向他招摇, 身上的香气浮动着勾缠上他的衣领。

　　冯玉贞两只手攥紧，搭在膝头，一个渐渐成形的猜疑浮上心头。”

　　太近了。”

　　温热、潮湿的气流好似贴在耳尖上，冯玉贞的身子酥麻了半边，如同惊起的雀鸟，她匆匆扭过身，隔着不过两拳距离，猝不及防与男人面对面，眼对眼。

　　假夫子真亲爹的崔净空也毫不吝啬，依照本地习俗，递给她一串红绳穿起的压岁钱。

　　包到最后，冯喜安不仅手上都是面粉，鼻尖上也沾了一点，觉得发痒便抬手去擦，这一下更是抹了满脸。”

　　男人右手捏着两个虎头核桃，在掌中缓缓摩擦盘玩，发出清脆的声响。

91 ☪ 91、识破 ◇

　　◎多宽待◎

　　男人的眼睛闪灼灼的, 冯玉贞后腰贴着灶台，一手在后支着身子，一时谁都没有出声, 只听到锅里咕嘟咕嘟的开水声。”李熙颔首，冯玉贞将一把茼蒿和小葱递到他手上，下巴颏儿朝着一旁的水缸里扬了扬：“瓢在缸里，舀上几瓢水，放在盆里洗就好。

　　李熙扭过头看她，双方都未捅破这层彬彬有礼的窗户纸，很快告退。

　　冯玉贞只看到李熙脚下移步, 攥拳于面前, 轻咳一声, 清了清带着哑意的嗓音：“好像是去送什么物件了。

　　这也算恰好支开了孩子，好证明这几日盘旋在心头的猜测。

　　今年却没有任何旁人。

　　她自己并无所察，只把手洗干净，跟小花猫似的仰头望她，问什么时候开锅下饺子，冯玉贞眉眼弯弯，笑而不语，俯身濡湿帕子，给她细细揩去。”

　　他也不知道，烟火散场后，冯玉贞回来时偏头朝巷尾看了一眼。”

　　“好。

　　只听得西面震响，所有人期待地一致抬起头，墨黑的苍穹之上猛然铺设开绚烂至极的烟火，如同千万朵璀璨的花束瞬息绽放又枯萎。

　　崔净空垂下眼，视线落在她露出的一截素白的颈上，忽而出声：“夫人，可有什么在下帮得上的？

　　冯玉贞忍不住要笑，又怕女儿生气，闷闷憋着，她倒也不嫌弃，照样拾起往里放陷。”

　　冯玉贞应一声，冯喜安个子小，怕她被挡的看不到，特意选了一个高处站定。

　　“不急于一时，况且，”话音顿了顿，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下来，俄而自嘲道：“若是被她看见，指不定坏了她的好心情。”

　　两手中的柴火份量不轻，一时半会放不下来，自然只能由她领着，绕了一大圈，才得以卸下放松。

　　*

　　大年初三这天，崔净空扮成李熙，脸上不羞不臊，以受邀约的夫子身份提前上门。

　　一路踩着大红的碎屑走出巷口，宽阔的街道上零零散散聚了一波人，邻里彼此熟络，很快有人热情地招呼她：“贞娘快过来，寻个好位置，一会儿就要开始了。

　　崔净空嗓子眼里发干, 跟整日未曾饮下一滴水似的, 冬日的屋里热得过分, 他被这双眼睛看得胸口跟揣了个兔子似的, 这回竟成了率先逃开对方视线的那个。

　　其次是力道掌握的不好，太薄太厚，有些奇形怪状地引人发笑，柔软的面团不知怎么被她压出几个棱角，委屈地挤在一众圆滑的面皮里。

　　他久久不言，半晌后才开口。

　　她却状似未察, 用水润的、好似含着两团潮湿雾气的眼睛盯瞧他, 软唇张开一条深红的缝隙，催他赶快回复。

　　只是淡淡一瞥，看到紧闭的大门，她很快转过头，和打瞌睡的喜安回家歇息。

　　尽管他走路有些佝偻，然而伏案时却又好似拉直了一条脊骨，笔挺如青竹。

　　谁知晓这李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冯玉贞正看着锅炉烧开水，这人走近，脚挨地却没有声响。

　　冯玉贞抱着手臂，眼睛望向男人离去的身影，略一沉思，不知想了些什么。

　　她去年才由阿娘手把手带着学会擀面皮，技巧对她不算难，如今小手有模有样地来回捯饬，可速度太慢，冯玉贞擀五个的功夫，她才能交出一个出来。一会儿没看住, 跑哪儿去了？

　　李畴劝道：“今日人多，主子若真想见夫人，混迹人群，想必也能见远远一面。

　　她越看越觉得心惊，秀眉拧成一个结，在他脖颈间来回扫动，只可惜他穿着纸裘，衣领遮到喉结处，瞥不见里面。

　　再回想起刚刚递给他菜时，指节被男人腕上不知什么物件猛地硌住的熟悉触感，本来两三分的猜疑也被凿实了七八分。

　　课毕，李熙却并没有急着走，他面色又瞧不出任何独处时的灵动了，望向院中堆放的柴火，他略弯一弯腰，正色道：“在下大年初三还要上门，实在叨扰，不若帮夫人往屋里搬一搬柴火罢。”

　　李熙言听计从，以防沾湿，自然要挽起衣袖，他却并未如常人一般径直推至小臂，反倒背过身，谨慎地只露到手腕以下。”

　　冯玉贞将喜安护在身后，她静静望着李熙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并未如先前一般客气拒绝，反倒点点头，平静道：“好，那便麻烦先生了。

　　巷尾的宅邸，崔净空站于院中，抬头望向同一片夜空。”

　　她稳下神，身子往旁一偏，稍稍前倾，眸子朝他身后望去, 没看到方才还坐在板凳上的女儿，疑惑道：“安安呢？

　　他的衣衫不免黏上一些木屑，硌出几条褶皱，平添了三分狼狈，冯玉贞看似诚心诚意地向他道歉，道此番劳累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