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问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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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芷说:“你不要在嘴上占我便宜。她感觉惊讶,自己怎会将这道疤同玫瑰联系在一起,可大约世界就是由无数原不想干的事物、有缘分地粘合而起。只读到中学就辍学不念书、自小就去混社会、做走私生意的他,还有街巷里坚持读书好好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女学生。

  方清芷说:“是的。能否拿出证据?”

  方清芷噗呲一声笑:“原来神通广大的陈生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你猜不到吧?”

  如此令人错愕的举例,和陈修泽如此“通情达理”的态度。”

  这是今晚第二件震惊到方清芷的事情,陈修泽忽然同她讲——她能接受的“道理”。

  但方清芷没有遇到过土匪, 香港不大,容不下占山为王的匪, 只有街道中横行霸道的白皮鬼。大约二三个月,也可能要四五年——”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陈修泽将她打横抱起。”

  方清芷无法反驳。

  方清芷看到陈修泽眉毛上端的那道疤痕,钉子落下的,周围的青筋好似藤蔓,一朵疤也成了如她般被洞开的玫瑰,沾了一点汗。”

  陈修泽说:“那你可以假装新地毯是爸爸送你的礼物,恭贺你乔迁之喜。”

  方清芷提醒:“陈修泽你要讲道理。”

  “我或许还是无法理解你说的一些东西,”陈修泽顿了顿,“抱歉,我以为我能做到,但人和人仍旧是不同的。”

  方清芷说:“挺好的呀,房租才八百块,还能晒得到太阳。陈修泽不去捡,只叹气:“可怜陈生老了,等不了那么久。

  她出身陋巷,小偷小摸,阴险的狡诈见识多了,也就渐渐习惯。”

  方清芷说:“诡辩。

  她其实并不愿陈修泽出一半的房租,但对方执意如此,她又不想放弃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最终点头答应。厨房小,热腾腾的雾气和饭菜香味儿一同飘到外间。

  免得惹怒他,又要回去。”

  “离你学校有些远,”陈修泽说,“你连司机和阿贤都不肯要,过去太辛苦。”

  “不,”陈修泽摇头,“你不能假定未来情况,倘若干柴烈火一点即燃,难道要我辛苦睡地上?

  无可挑剔,不过房租要贵一些,一个月要一千四百元。”

  方清芷妥协:“好啦,那我们去住一开始看的那一家,一楼,卧室也大。

  大约只存在电视剧和电影里,是方清芷所不了解的另一类物种,骑马的叫马匪,在船上的叫海盗,沙漠里的叫沙匪,深山老林占山为王的,才是土匪。

  土匪呢?”

  方清芷反驳:“陈生不守信誉,你刚才讲不在口头上占我便宜。

  一切收拾完毕,也已到了夜间,方清芷将手杖递给他,用意明显。”

  “算了,”陈修泽收拾碗筷,摇头,“你是指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子,你若想羞辱我,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方清芷低头打开陈修泽带的饭盒,她说:“不要再讲这是男朋友赠予的,普通男友愿意付房租已经难得。”

  “好吧,”陈修泽勉强颔首,“我们去看下一家,然后在这四个房子中选一个。

  等搬家后,阿贤也离开了,陈修泽给他一个无限期的假,让他去治疗脸上的疤痕,听说英国那边的医生会采用一种新型的治疗方法,用仪器将他脸颊上疤痕郁结处去掉,再令皮肤重新生长。夜深了,她也要睡觉。”

  方清芷同意了。

  方清芷没怕过这些人。”

  方清芷铁石心肠:“不要尝试用赞美来动摇我。”

  方清芷目不转睛,看着他抬起手,抚摸她的头发。

  他一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拎着煲好的汤,礼貌:“方小姐,我能进来吗?”

  方清芷无法拒绝。

  “房租你我均摊,”陈修泽再次提出中肯的意见,“毕竟若不是我,你如今也不必沦落到要租房的地步。

  在方清芷的认知中,坏人是什么样子的?

  方清芷起身,看到了陈修泽。

  方清芷来到陈修泽家中时,不过一个简单箱子,如今离开,也是简单一个箱子,装些书籍衣服——陈修泽不满意她的简约生活,同孟妈商议许久,为她重新装了两个满满当当的大箱子,又瞧方清芷的床不顺眼,若不是方清芷明确表示反对,他就已经让人将方清芷房间中东西全都更换一遍,重新装潢。是街头的古惑仔,穿故意挖破洞的牛仔裤, 抽烟喝酒, 将头发剃得乱七八糟, 不读书, 拉帮结派, 互相称兄道弟,讲“义气”,打群架,警察来扫荡时,总能抓几个回警局中蹲着。”

  陈修泽说到做到,次日,陈修泽便已经开始带方清芷去实地去看房子,方清芷对房子的要求不高,只要可以做饭,可以有张床、有张桌子既可,但陈修泽明显不肯将就。

  她抬手,按住胸膛,制止乱糟糟的心跳。

  方清芷从未如此,在昏暗的光中尝试看清陈修泽的脸。”

  方清芷笑了。”

  陈修泽说:“你又怎能证明你没有兄长?”

  陈修泽说:“只怪方小姐太过聪慧,才令愚笨的陈生连示好都要绞尽脑汁。在她第一次被偷胸衣后, 方清芷拿着晾衣杆追出去,将人在众目睽睽下打得头破血流, 一定要扯对方去见警察。

  下一家在三楼,一个卧室,一个小厨房,一个小客厅,还有独立的卫浴间,甚至还有个漂亮的小阳台,距离学校步行只需二十分钟。一间能遮蔽风雨的房间,有能晒到阳光的阳台,有一张可以随意翻滚的床,厨房中可以煲些简单的烫饮,一边等待砂锅里的肉汤变香,一边看一本喜欢的书。

  这样的美好,在暮色西沉时被打断。

  乱糟糟的电影中,土匪会下山抢钱抢粮还抢人,只是抢后的故事很少展露在大荧屏上。”

  陈修泽从善如流:“好。

  是她发烧在做梦,还是陈修泽的确转了性子?”

  陈修泽说:“难道不是你?

  陈修泽放下汤,方清芷强调:“我已经做好了晚饭。”

  “嗯……”方清芷说,“或许我可以去你那边。”

  陈修泽微笑:“那我需要等多久才能一亲芳泽?”

  不及方清芷回答,陈修泽又说:“其实倒也无妨,不过腿痛些,不是大问题。”

  陈修泽手掌心压着手杖:“那个房间小到只能放下一张1.5米的床,我翻个身就能跌下。方清芷此时感受到了,风声催动树枝,影摇枝动,一只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死死扣住扭动的枝,防止被劲烈的风摇散,又阻止逃避稳而重的攻击。”

  方清芷呆了呆。等陈修泽坐在陈旧的餐桌前,拿起碗筷时,再看对面专心吃饭的方清芷,哗然间好似风摇檐下风铃,一声脆叮。他装扮成学生模样,戴着帽子,沉静地背书包,成功地骗过海关检查人员。”

第45章 阁楼

  方清芷哪里见过土匪。

  又是诡辩,陈修泽总是讲一些奇特的话。

  她补救:“若是你想帮我,可以说是我的表弟,我有一个弟弟。

  一群小混混,再狠能狠到哪里去?”

  就像葛朗台。”

  方清芷锤他:“你先将我放下——”

  “放不下,”陈修泽笑,“现在是土匪陈修泽,要强抢知书达理的方小姐。”

  陈修泽从容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只当这是妈妈为你煲的汤。他拄着手杖,沉重叹气:“没想到我努力这样久,却只能令女友选择这样的房间。”

  他重新在这房间中审视,看着这甚至不如方清芷曾经卧室大的房子,许久,才说:“我想,或许你的卧室还需要一个地毯。我没有兄长。

  她只见过小偷, 七八岁的孩子,偷糖块的,偷袜子的, 偷肥皂的;再大一些, 有十六七的男孩子, 什么都不干,游手好闲,等她经过,就盯着她看, 毫不掩盖的、恶意的笑。

  “我想试一试,”陈修泽说,“试着去感受你。”

  “打算送你毛毯的不是陈生,”陈修泽沉静,“是你的父亲,转托陈生带给你。

  她不知土匪是什么模样。

  “清芷,”陈修泽说,“莫让我失望。”

  “第一天认识的男友不可以,否则要被父母和兄长教训,”方清芷顺着他的话讲,颇有原则地坚持,“必须循序渐进。也知做这些事的人大多是脓包,须狠狠给个教训才能挑破。”

  陈修泽惊讶:“难道我作为男友,不能留宿?”

  方清芷在心中默默计算存款:“若不是你,只怕我已经依靠拍风月片一炮而红,如今正因过激言论坠海而亡——”

  陈修泽打断她:“莫说不吉利的话。治安良好,不远处就是警司。

  陈修泽几乎想不起第一次成功带手表过关时的情形,那时他胆子大,压了所有钱进去,换来昂贵的表紧紧藏在身上。

  方清芷一声尖叫,手中手杖跌在地上,一声响。

  陈修泽头痛:“难道方小姐的男友也不能留宿方小姐的家?”

  方清芷又说:“锻炼身体——你若不喜欢,那就上次那个,也很好,在一楼。的确还是他,但现在同她温柔讲话的陈修泽看起来英俊得动人。”

  方清芷说:“等等,为什么你要用自己翻身做参照?”

  陈修泽说:“但你要每日爬七层楼梯。”

  方清芷摊开手:“世间安得双全法,怎么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无数毫无联系的事情组成他们存在的世界,盛开的玫瑰,额上的疤,藤蔓般的根筋,流动的血液,急打飞溅的水花,吹散木头的冲击风。”

  方清芷蓄意逗他,作沉思状:“嗯,不太好讲。

  再高级一些,穿花衬衫,戴粗粗的金项链,抽雪茄,身边簇拥一群马仔,手底下一堆灰产,在白炽灯的小店里和兄弟打边炉;

  最高层的,大约是陈修泽这种,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穿上西装彬彬有礼,如大学教授;衬衫之下,胸前背后,胳膊或腿上,皆是扭曲的、蜈蚣脚一般的疤痕。

  没了阿贤和明面上的“保镖”,方清芷在这个小小家中度过了简单惬意的一天——美好的像她读书时常常做的梦。

  搬家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

  吃过晚餐,陈修泽挽起衣袖,收拾碗筷,一本正经:“现在,是方小姐的兄长来帮你一同收拾房间。

  这是下逐客令了,温柔地请他回家休息。”

  方清芷打开饭盒,小心翼翼将其中的菜肴取出,陈修泽转身去厨房,他不再用手杖,去盛方清芷蒸好的米饭。”

  “没头没脸的土匪不会将道理,”陈修泽重重捏了一把,笑,“只会辣手摧花。当然,再重新生长的过程中,会采用药物来帮助肌肤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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