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帝有了之前的事,今夜已没心思与她同榻而眠,点头应允。
一张字条被递到了面前,清婉灵扬的字迹跃入他的眼帘。
有摄政王在,谢启坐如针毡。
迎面走来一队侍女,纷纷侧开身行礼。
不出几刻,摄政王窗边的案几上便堆满了折子,而留给少帝的只有几本奏章,无足轻重。”
不知不觉,几人已经到了寝宫。
危吟眉走近了,对少帝行了一个礼,“陛下,臣妾先回椒房殿去了。
可摄政王身上情绪的波动不过一刻,旋即心又恢复了如水般平静,所以后来摄政王和少帝的交谈,才说认识的神医可以帮助少帝。
如今摄政王却将这人收揽了。
“这小儿。
属下宋武落后一步,想着今晚发生的种种——
摄政王来未央宫,得知少帝正与皇后行房,本是打算离开了,却在半路又折返回来。”
谢灼却道:“是她的字迹,没有错。”
“不用,拿回去吧,告诉娘娘,殿下身边什么药没有?”
宋武一愣,俯下视线看去。
谢灼并未如期赴约,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待隔日入宫,便听宫人向皇帝禀告。”
“可是……”
“下去吧。皇后娘娘有何事要与摄政王说?”
谢灼扫了一眼,置若罔闻地往前走。
谢灼不说,但属下知晓他的意思,那定然是不去了。”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离去,一个小宦官捧着食盒走进未央宫。”
白日里太后派人让少帝去探望皇后,少帝借口风大不去,这会却执意道:“朕去见叶婕妤。”身后人问。”
近旁火苗跳动,谢灼微微挑了挑眉。不缺这个。”
“可以。”
第13章、假山
谢灼安静地望着那张字条。
危吟眉走后不久,少帝道:“七叔若真认识那鬼手吴桓,过几日可让他入宫来见见朕。
谢启站起身来想制止,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节都说不出口。
现在只是未央宫,只怕来日他手就要伸入后宫里了。
宋武看着他的神色,轻声道:“那宦官未必是奉皇后旨意来的,殿下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谢灼所说诱惑力实在太大,若真的能医治好他的隐疾,绝对是一桩美事。
戌时、假山。”
谢灼和宋武齐齐转头,见小太监双手呈上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二人聊得差不多了,又交谈几句,谢灼也起身离开。
火苗瞬间而上,蚕食字条化作一缕灰烬,消失不见。
“明夜戌时三刻,太液池边花林假山,盼与摄政王相见,有要事相谈。
“殿下,皇后给您瓷瓶里塞了一张字条。宦官跟随他们一同入内,竟有几分摄政王不收下就不肯走的架势。
其中缘由,宋武大概能猜到,必定是因为皇后。
少帝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娘娘昨夜不知怎么淋了雨,今日发热卧在榻上,整个人病怏怏的,食欲也不振,太后娘娘想让陛下您去椒房殿看看。”
小宦官脊背压得弯弯的,说这话时侧过身,从袖子里拿出一物,“殿下,请您收下。
少帝只觉谢灼的话里体会出一丝羞辱的意味,温文尔雅一笑:“多谢七叔的好意,但是朕对闺房一事并不热衷。
到了傍晚时分,谢启将视线从面前诗书上移开,见摄政王仍没有离去的迹象。
谢灼垂着眸,重重烛光笼罩,脸颊上若有流光流淌过。
身为男子,大概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不行”,被别的男子瞧不起。
少帝也曾派人去找过,却没寻到半点下落。
若是别的事少帝断不会考虑,唯独这一件,是他内心深处的疙瘩。
寂静的夜里,灯笼摇晃着,领路的宦官慢慢走在前面,手中提着的灯笼与月色交织。
好半天,屋内才响起他略颤的声音,仿若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身后人见他不回答,便将瓷瓶打开,却突然没了动静。
谢灼只回以一个颔首。
宦官不敢当众拉扯摄政王,只亦步亦趋跟着,到了僻静点的地方,才小声道:“请殿下一定要收下。
谢灼头抬都没抬一下,走到灯架边,将蜡烛一一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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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外,月色朦胧,灯笼的光亮流下冰冷的台阶。”宋武回过头来,望着闭合的殿门。
他想再问几句时,却听到背后响起推门声,转头一看,是危吟眉从内殿走了出来。”
他不依不饶,见摄政王不为所动,转而求其次去找宋武,宋武连忙甩开袖子,道:“私收宫妃之物,不是小事。
她衣裙整洁,面色平静,唯有鬓边几缕青丝垂落,可便是这随手挽着的云鬓微微松垮,昭示着她方才在屋内与皇帝做了何事。
摄政王高大的身影若静默的山,在宫灯下显得越发挺拔。”
这鬼手吴桓是民间赫赫有名的神医,据说天下没有他不能医治的病,然而总是神出鬼没,数不尽达官贵族想要找他治病,却总是无功而返。
危吟眉往殿外走去,经过谢灼身侧时,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
小宦官脸色为难:“奴婢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
少帝只沉吟了一刻便问:“七叔说的那个名医是谁?”
宦官拗不过,跟随少帝一同往外走去。
但愿七叔莫要骗他,他倒要看看能不能真有个鬼手吴桓来治好他的弱症。”
安公公瞧一眼外头:“可外头起了风,等会就要落雨。
他将桌上摆放的瓷瓶拿过来,递给摄政王。”
摄政王走进来,紧跟着的几个属下,低着头走到龙案前,将桌案上的奏折捧起送到另一侧案几上,动作熟练。”
“鬼手吴桓,陛下应该听说过。
天空阴沉一片,黑云压在天际,仿佛风雨欲来。
“殿下明夜去赴约吗?
偏偏摄政王处理政务,也不将折子带到自己居室处理,每日都要来造访未央宫,真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宫殿,进出入无人之境。
宦官双腿发软,立马噤声不敢说话,可他一转身,直接将瓷瓶搁在榻几上就走,离开时还不忘替摄政王把门给关上。
到大殿门口时,少帝转头,见摄政王仍坐于窗边,道:“天色晚了,等会七叔要离开了,你们送他回宫。
谢灼将身上披风解下,转过身来,瞥了宦官一眼,眼里尽是冷意。
摄政王当真狠决,对自己也是狠心。”
谢启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抬头瞧一眼窗外道:“外头雨虽停了,但冷风还吹着,椒房殿离未央宫也有一段路,朕出去身子也未必受得住,若受凉了如何是好?”
“陛下不必急着回绝,陛下登基四年,膝下一直没有子嗣,心中想必也是焦急,迫切要开枝散叶的,不是吗?
危吟眉的字迹清丽,皎若玉树,是当初谢灼握着她手一笔笔教的,她运笔时撇捺总会出锋,哪怕隔了这么久,这细微的习惯仍清晰存在于谢灼的脑海中。
少帝没想到摄政王居然认识此人,乍听之下,确实心动。
这和自幼体弱多病的谢启完全不同。这瓷瓶里装的又是何物?
谢灼抬起手。”
宦官握紧瓷瓶道:“是药膏,上次在佛庙中,殿下因为救下娘娘受了伤,娘娘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派奴婢来给摄政王送药,让殿下一定要收下这瓶药膏。”
少帝微诧:“可他不是神出鬼没的吗?
少帝微微皱眉,明显不喜这样的行为,近来朝堂上也是,摄政王将手伸到了三省六部,势力一点点浸透,若非还有裴家帮顶着抗衡,仅凭少帝一人是真支撑不住。
宦官压低了声音:“奴婢是娘娘宫里的,得了娘娘的嘱咐,将此物来送给殿下。
身后宋武凑过来:“殿下,皇后这时送这一张字条来是何意?而谢灼这样的男人,宽肩窄腰,身量修长,常年习武,腰身蕴藏着昂扬的力量,无疑是招女人喜爱的。
谢启是坐不下去了,放下茶盏,对身边人道:“等会去昭仁宫见叶婕妤。
“殿下,您的寝殿就在前面,奴婢为你收拾过了。”谢启拢了拢身上的袄袍,抬头看谢灼正从外走进来,“七叔。”
宫人们行礼道:“喏。
摄政王走出大殿,属下给他披上一件御寒的披风,随着他往外走去。
当宦官抬起头时,宋武一愣,此人像是皇后身边伺候的某个宫人。”
谢灼垂下眸,认真点着蜡烛。”
少帝面色微淡,坐立难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