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将军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被这句话的意思惊住了。本就是给你们两个病人煮的。埠昌城?
等寒酥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日后。后来虽然成功脱身,却被打断了腿,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寒酥的视线追随着父亲,看见父亲略跛的脚。”
寒酥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噙着心酸和各种委屈。
他被要求去北齐军营当使臣送信,他知晓汪文康怀着让北齐人杀了他的心思。何须用你千里迢迢跑到这地方?
“娘子终于醒了……”翠微一句话没有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翠微又哭又笑,她说:“河彰城没事!”翠微说。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瞬间,有热泪盈眶。
寒酥非常震惊。
她清冷又倔强的眉眼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寒正卿端着炖好的鸡汤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给我囡囡好好补补身子!
寒酥望着她眉眼间的笑容,也温柔笑着。
初遇的心动,乃至后来的一次次被她惊艳,还有那些平淡日子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望过来的每一道目光,一遍遍被他回忆。在战事未歇之前,她不愿意假死,她怕会让封岌分心。
这怎么可能呢?”翠微这才伸手去接。不管是当初赴京路上的军帐里,还是之后的重逢。
翠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快步跑进来,坐在床边,拉住了寒酥的手。”封岌打断他的禀话。
不过听闻封岌率兵已经打到了埠昌城,寒酥掖了下鬓发,温柔垂下眼睑,释然地笑了笑。
她明明睁着眼睛,可是眼前仍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完全看不清对面之人的五官。”
他把女儿抱在怀里,重拾珍宝,他轻拍着女儿的肩头的手都在发抖。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埠昌城。虽然过程与她设想的不同,最终的结果却是好的。第108章
“雪意?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困在狭窄逼仄的雾蒙蒙空间。他颤着声音,喜悦让他脑子里混乱着。
惊愕之余,寒酥也慢慢放下心来。
“我没事。
寒酥虚弱地说:“有父亲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我,你不用总跑到我这里来帮忙。最初大军出征前,设想两年内结束战争,最快也要一年半。他怕,他怕不这样每晚一遍遍地回忆,终有一日会忘记与她的朝夕。她抬眸望着父亲:“很好喝。她朝父亲伸手。
他也不想出去。刚有起色时,他回家了一趟,知道家中变故,猜到女儿会去京城投奔她们的姨母,这又打算启程去京城。因为只有老人才开始热爱回忆。
封岌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了沧桑的老人。她这伤也没有药到病除的方子,只能慢慢养。”
寒酥偏过脸来望向父亲。翠微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赶忙说:“老爷,我可不敢接……”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去看看炖的鸡汤。
寒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越来越不能入眠,每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他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里。她这伤除了人消瘦了些,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再看见翠微,得知她安然无恙时,寒酥的眼泪也在瞬间掉下来。
过了一会儿,寒酥慢慢收了笑,她迟疑了片刻,问:“你可知道大军到哪儿了?
又是一夜未眠。”
“除夕之前够用。
他知道自己困在深渊里,而且在不停地下坠不停地下坠,朝着暗无天日的深渊之地坠落而去……
他出不去。
现在,封岌说今年除夕前结束战事?说不定给你封个小将军。
秋日多雨,狂风骤雨疯狂敲着军帐。”
“已经好很多了。
“进。
他一遍遍回忆与寒酥的过往。雪意!
“苏将军到了。昏迷了这么多天,她这次醒过来已经精神大好,寒正卿将她扶起来,喂她喝水吃粥,她都能吃喝一些。
寒酥睁大眼睛望着翠微。
又过去三日,寒酥勉强能开口说话了。”
“算。
寒酥对她笑笑,道:“父亲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也多多卧床休息。
——他做他万人之上的赫延王,她与家人团聚走向平淡又温馨的新开始。
寒酥尝一口鸡汤,是熟悉的味道。”寒酥点头,“若你是从军的小郎君,是要表功的。她想张嘴说话,唤出那一声久违的“父亲”,可是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居然这么快!”
寒正卿将鸡汤放下盛了一碗递给寒酥,又盛第二碗递给翠微。这并非其他人的设想,而是经过与封岌的商讨,是得到封岌首肯的预备。”
寒酥惊讶地抬眼,眸中卧着焦急地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她原本想着先到郸乡寻找父亲,同时等着封岌胜仗的消息,等他在北齐的都城取得胜利,她再设计假死瞒过长舟。雪意自己又喝不了这么一锅。
“娘子!苏将军主负责粮草,这次押送粮草到埠昌城,临走前他要向封岌询问接下来的粮草需求。
熟悉感让答案呼之欲出,寒酥有些不敢置信,她拼命想要从混沌中挣脱出来,她空洞无神的眸子渐渐聚了神。因为知道在自己父亲身边,巨大的安全感让她终于能够安心地睡一觉。”
男人哽咽又焦急的呼唤飘过来,寒酥反应了很久,那些能听见却听不清的声音终于慢慢有了意义,她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
寒酥重新睡着了。
这样也挺好。”
寒酥微笑着点头。”翠微笑着。他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满眼的心疼:“你来这里做什么?”
天亮了。父亲既然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也会拼尽全力去找你们两个,与你们团聚。
苏将军有些没明白:“什么?他没有办法不走这一趟,只好另想他法。”封岌沉声。
当长舟进军帐时,封岌正端正威压地坐在长案后,翻阅着从京中寄来的信件。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他也沉沦于这样一轮又一轮的回忆里。寒酥被翠微握住的手慢慢转动,回握她。
白日里挥斥方遒的威严主帅,此刻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蜷缩起来。
“够了。敲在军帐上的骤雨一下又一下砸在封岌的心里。
只是没想到……
寒正卿叹了口气,道:“雪意,你再躺一会儿。”翠微弯着眼睛笑。”
“听说到埠昌城了。”长舟禀话。
他一边勉强应对,一边想对策逃走。
寒正卿起身,拿着寒酥喝过水的杯子,送到一旁的桌上。她每日醒来的时间已越来越多,可以和父亲说话许久。
这声音好生耳熟!”
寒酥说得很慢,才将这几句话说完。
他又开始回忆,回忆寒酥捏着细针缝衣时垂眸的温柔,回忆她站在府门前抬眼望着他说:“去给将军求平安符。
苏将军离开封岌的军帐时,还在琢磨着。她亮着眼睛凑到寒酥面前,藏着一点小骄傲地问:“娘子,我算不算也干了件大事?”
翠微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寒正卿出去没多久,翠微从外面进来,端着一杯蜜糖温水给寒酥润喉。你这身子啊,还需要好好补一补!拿着!
翠微刚将水递给寒酥,她偏过脸去一阵咳嗽。居住在边地,他早就学过北齐语言,他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谋了一线生机,北齐人要他担任翻译中原地图的任务。到了那里,下一役就是北齐的都城了。”
“多谢老爷。
寒正卿在一旁抹眼泪,忍着心疼,给予赞扬:“雪意,父亲很为你骄傲。
原先寒酥启程前想过千万种重逢的情景,设想过要如何开口询问父亲为何和北齐人在一起。先把身体养好。她被踹得那脚不轻,心口窝时常疼。”
寒酥释然地笑了,唇角漾出温柔的笑容。他怀里抱着一件衣服,这是寒酥给他做的衣服,衣服里缝着她给他求的平安符。”
翠微忐忑地望向寒酥。
寒正卿红着眼眶,急说:“不急不急,醒了就好,不急着说话!
他是封岌,他是永远都不会向人求救的封岌。
不需要她问,寒正卿主动告诉了她这段时日他的遭遇。她嗓子里能发出一两个音来,却仍旧虚弱得没有力气说话。”
长舟望了封岌一眼,转身出去将苏将军带进来。
“父亲……”她虚弱开口。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却不想再问,也不用再问了。
寒正卿正在整理桌上瓶瓶罐罐的药,猛地听见久违的这一声唤,大难不死后的感慨一下子涌上心头,也涌上眼眶。
又过几日,寒酥身体又好了一些,可以勉强下床走动。
除夕之前?”
寒正卿笑着:“那是自然。寒正卿立刻握住女儿的手,再将女儿用力抱在怀里。
寒正卿扶着女儿重新躺下,在一旁一会儿让她再睡一阵,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他不停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蓄在眼眶里的心酸泪终究是没忍住,沉甸甸地落下来,落在寒酥的身上。
他已知晓女儿这一年的遭遇,钻心的疼扎在他心口。
许是她想差了,是她之前太看重自己。”
寒酥望着父亲,慢慢温柔地笑起来。她永远相信父亲一身正义,永远不会做勾结敌军之事。
寒酥蹙眉看她,关心地问:“还疼吗?即使她出了事,也不会影响将军什么,他可是赫延王。他仍不忘用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都过去了,别怕,都过去了……”
骨血相连,让寒酥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