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钰就从自己钱袋里拿出二两一个的雪白缠丝锭子递过去,“以后你每月都从我俸禄中取二两添给她,只对她说是答应的双份工,不必让外人知道。
她叹了口气,“我就想着,雅儿若能像她一样率性刚性儿,也不容易受委屈。
“枇杷糖?”
马冰:“……哼!
见他眼中隐隐带着血丝,马冰不由惊讶道:“你一夜未眠?
那是封闭幽暗的环境特有的味道,例如地窖,或者……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屋檐,最终落到开封府西北角,连通大牢的位置。
“这倒也好,今儿是打马球,你这样的打扮,又骑着高头大马,倒也应景。”
除了银子外,京官的俸禄中还包括布匹和粮食,夏日的冰,冬日的炭,颇为繁琐。
果肉软嫩多汁,虽不如母亲送来的甜,但那其中淡淡的酸尤其清爽开胃。
谢钰过去领了钱,那人才要走,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马大夫的俸禄发了吗?
正主都这么说了,又不费自己的银子,来人略一迟疑,也就咬牙应了。”
我说什么了?
虽一夜未眠,但因早就过了时辰走了困,现在谢钰也没什么睡意,便回房间沐浴更衣,预备直接去上值。
两日后,赵夫人果然带着马冰去看马球赛。”
他们育有两儿一女,唯一的女儿三年前嫁了。
五石散……
谢钰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忽然有些不愿继续想下去。”
这是给我的。!可怜见的,小小年纪没了爹娘,花一样的年纪,却打扮得灰突突的……”
留下一个涂爻,对着那陶罐干瞪眼。
他娘的,弄得俺也想吃了。”
“我?
剥了皮的枇杷果看着水润润的,黄澄澄的果肉颤巍巍立在雪白的指尖上,似寒风中颤抖的雪莲,可怜又可爱。”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两排浓烈的长睫笼下,似入夜时天边悬挂的月牙,叫看得人也不自觉跟着快活起来。
怎料人算不如天算,涂爻又被调入京中出人开封府尹,这下好了,当真是千里之遥。”
说完,赵夫人自己竟又笑了,指着那陶罐道:“不过那孩子也只是面儿上强硬,内里是个软肉小乖乖罢了。
果然是马冰。”
因马冰当日帮她们冒险上树取披帛的事,大家都对她印象极佳。
好看的人吃东西也是赏心悦目的,马冰忍不住也剥了一颗来吃。
吃完枇杷,马冰擦着手上的果汁笑道:“舒服多了吧?”
谢钰这才觉察到迟来的疲惫,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的多疑和敏锐仿佛已经将自己拉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来时的路。”
枇杷有润肺止吐的功效,现在吃正好。
“那你又去哪里了?”
不识好歹,我还不白给了呢!
有早起的衙役无意中路过,愣了下,边走边小声嘟囔:“大清早的,竟偷偷在那里吃枇杷……”
就那么好吃啊?”
马冰将那些枇杷加了蜂蜜和陈皮熬成浓膏,稍微放凉后快刀切成小块,再用略大一方的油纸片包起来,干净又好看,也不怕天热融化。”
“你懂什么!
马冰又哼了声,心里却在想方才的片段。
瞪了半日,涂大人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飞快地从那罐子里掏了几粒枇杷糖袖起来,这才溜达达去了书房。
“前头马大夫送来的,”丫头脆生生回道,“说是自己做的枇杷糖,给夫人治咳嗽用的。
果然有股淡淡的枇杷香。
“谢大人?
第26章 枇杷糖
“这是哪里来的?
后者意外得了新衣裳,本就不好意思,便谢绝与她同坐马车的邀请,骑马护送。”
账房的人摇头,“都是按着官阶高低来的,药园的人属吏员,都在后面呢。
只是心里难免偷偷嘀咕,这谢大人跟马姑娘到底算怎么回事?
正好马冰昨天从赵夫人处回来,想着对方胃口不大,若吃了二陈汤,只怕就不能正经吃饭了,就琢磨着弄点不占肚子的枇杷糖,好吃又治病。
有人借力打力,通过摆弄徐朗那棵独苗来推倒徐茂才。
但其实功效是一样的,又便宜。
“去哪儿了呀,大半夜的不睡觉,”马冰啧了声,“总这么着可不成,身体会垮的。”
涂爻指着桌上那只灰突突的小陶罐问。”
最近气候变幻,开封府上下不少人都犯了咳疾,每日“咳咳”声不绝于耳,十分恼人。
“谢大人?
谢钰不耐烦弄那些,且自有公主府和宫里送好的来,便都折算成银子。
“照旧写就是,权当你替我办事。
又见她穿了簇新的骑装,威风凛凛英姿飒爽,也跟着欢喜起来。”
她越说越烦,看涂爻也不耐起来,索性撵鸡似的摆摆手,“罢了,你们男人粗心没肠子的,说了也不懂,去去去,陪你那些公文玩去吧,莫在这里碍我的眼。
徐茂才,就关在那里吧?”
涂爻:“?
马冰今天赶了个大早集,尝着味道不错,便同摊主讲了价,每斤便宜一文钱,统统包了圆。
经她这么一说,谢钰也莫名觉得喉咙干痒起来。”
官员若有皇命在身,倒是可以食双俸,可吏员哪儿来的什么双俸!”
原本想着女儿嫁在江南,即便不是本地也不过五七日路程,想了还能时常见见。”
“这……”来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多问,却有些为难,“这可叫下官怎么写呢?
谢钰慢条斯理擦了手,语气中带了揶揄,“二两么?
她有点恼羞成怒,一甩头,仰着下巴转身走了,头发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谢钰淡淡道。
天气渐热,坐车也闷,赵夫人便不勉强。
活儿做得这样齐整,少不得费工夫。
这只是一小筐略齐整些的,预备着自己吃着解馋,剩下那些歪瓜裂枣的熬枇杷膏,自有摊主卖完货后送上门。
“那孩子有心了,”赵夫人从里面走出来,“知道我脾胃弱,怕喝了药吃不下饭,还巴巴儿弄了这个来。
只是外面卖的枇杷是商家自贩,千里迢迢从洞庭走水路运来,远不如宁德长公主送来的,个头小且不均,许多表皮上也有磕碰过的瘢痕,瞧着便不那么可爱。
哼,偏要拿你的糖吃!
大热天的,难为她守着火做这些。来,压一压。
她穿了套灰蓝色的窄袖衣裳,布料上没有过多绣花,只用深色掐牙,长发在脑后高高吊起,看上去十分爽利。”马冰眨眨眼,举起手里的篮子给他看,“早起去买了点枇杷,回头掺上陈皮和蜂蜜一起做成枇杷糖,大家闲时就吃两颗,对嗓子好的。快回去休息,我也要去忙了,回头做好了,也给你送一罐。
“女婿是你自己挑的,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涂爻笑着摇头,“有什么不放心的。
虽然谢钰没有回答去了哪儿,但她分明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谢钰略一迟疑,伸手接了。
涂爻:“……”
不是糖嘛,老夫老妻的,分一块都不成?
涂爻讪讪坐下,自己倒茶吃,“想姑娘了吧?”涂爻有点疑惑,拔开盖子一瞧,里面挨挨挤挤堆满了拇指大小的油纸方块,藏头露脑怪可爱的。
旁边的丫头们就都抿嘴儿笑。
马冰就笑,从篮子里捡出一颗看上去最漂亮的,抽出手帕擦去果皮上的尘土,小心地剥了皮递过去,“熬夜有点恶心吧?
一句话说的赵夫人眼圈泛红,“怎能不想,隔着这么老远呢。”有账房的人来敲门,“哎呦,您在就好,这是本月的俸禄,劳您在这里签名用印,下官好去下一处。”谁知赵夫人忽然柳眉倒竖,生起气来,“女子成亲前和成亲后是两码事,上有公婆,下有叔侄,又要应付世家往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营生,哪里能像自家女孩儿似的惬意自在。
好心安慰人还有错啦?
赵夫人无视他,施施然起身招呼丫头,边往外走边道:“随我去库房挑几匹料子,给她赶几身新衣裳出来,赶明儿去看马球时穿。
涂爻眯着眼捻出一块,才要打开,却被赵夫人劈手夺回去,“你又不咳嗽,吃什么!
这么一来,那包至今都源头不明的五石散又成了关键。
走出几步了,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轻笑声。
最近开封府事多,宫中又要准备出城春祭,他需要跟禁军中的其他人一起负责沿途警戒,白日不得空,只能晚上来找徐茂才。”
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想曹操,曹操到,谢钰微怔,愣了下才抬头看过去。”
谢钰却看到她鞋底沾着泥土,头发上似乎也蒙了层薄雾,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不觉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