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之后,刘善才有点怕。岂不又是得不偿失。
可到了行刑当日,狱卒给他送断头饭时,那厮抱着大碗半晌没言语,突然发起抖来,嚎啕大哭。
只是因那客栈历年来没少干黑心买卖,衙门大概核算了不当利润,将其家产收缴大半,余者返给两名死者的家属,又查封客栈。”
刘善的老婆素来只管花钱,着实不知情,倒也罢了。
万一那王秀香家和他们闹翻了,一时激愤,再惹出新的人命官司来?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若不犯事,衙门里的人别人不找,怎么单找了他们两个?
刘善的头颅上沾了血,咕噜噜滚了几下,停住了。
有几个伙计知情不报,该抓的抓,该罚的罚。奈何偏是无巧不成书,受伤的高发又遇到刘善,中间几经周折,他因昏死被埋,最终丧命……”
本案的案情着实复杂曲折,说这些话的时候,宋推官自己都是口干舌燥,歇了一回。
刘善的牙关都咬紧了,只是恨声道:“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两银子!
“论理儿,刘善讹诈在前,如今他已伏诛,理应将银子退与你们。
有说是刘春兰私下不检点的,有说是二喜在外头犯了事的,五花八门。
宋推官满意地点点头,用手指头挑开那包银子,从里面拨拉出一颗约莫一两重的小银锭子来,又把剩下的重新包好。
据说行刑之前,刘善十分镇定,众人还暗中骂他果然狠心冷肺,是个注定的杀手。
如此种种,闹得刘春兰和二喜一家苦不堪言。
只能说天意如此吧。
因为案子尚未告破,夫妻两个也不便向人分说,着实憋屈得够呛。”
两口子不禁感激到了十二分,抹着眼泪去拿了银子,又跪下磕头,这才相携离去。
宋推官又让人叫了刘春兰和二喜夫妇来,退给他们一包银子。
当时他怕闹大了,就略打发了那老头儿一点银子,可后来越想越不甘心,怒气上头,就袖了一把刀追上去。
因前些日子他们两个先后被带去衙门里问话,早有流言蜚语传出。
被拖上刑台时,刘善已经哭哑了嗓子,整个人烂泥似的瘫软。
刘春兰和二喜本也没指望旁的,如今衙门证明他们无辜,不用坐牢,已经大喜过望。
夫妻俩面面相觑,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试探着转身,“那,那小人……”
“站住!
宋推官润了喉,这才继续道:“故而本官反复思量,高发却非你二人所杀,但他之死也确实与你们有些瓜葛。
真是一环扣一环,少了哪一环都不成。
两人便在山脚下撕扯起来。恶人伏诛啦!
只是后来夫妻两个去过衙门之后又回来了,邻居们不免又开始动摇。
宋推官咕嘟嘟灌了一盏茶,闻言摆摆手,“话不是这样讲,若你们这样,世人岂不要说本官断案无能?
却说刘春兰夫妇又惊又喜的回家之后,邻里们陆续来探望,又旁敲侧击地问些衙门里的事。
病死牲畜肉那都是有害的,朝廷几次三番命令禁止贩卖,要求务必就地深挖焚烧掩埋,奈何总有人为了银钱铤而走险。
不过若是那般,刘善的真面目恐怕也不能揭露于世,早年被害的那位老者也不能沉冤得雪。
所以人家那老头儿还真未必是讹诈。
刘善一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直接抖出刀来,噗嗤噗嗤按着那老头儿扎了几下。
案情公布之后,百姓们无不惊骇,持续议论了许久。
“知情不报,着实该罚,这一两罚银权且与你们长个教训,去吧!
故而一听宋推官此言,都跪下磕头,说:“大人,草民不敢奢求其他,银子也就罢了,还是平安是福,这就知足了。
开封人口众多、构成复杂,每年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起命案,但却鲜少有这般骇人听闻的。”
刘春兰和二喜夫妇不知所以,有些茫然。
老头儿年纪大了,扭打不过,气不过,便嚷嚷着要去报官。
这次必要抓几个杀鸡儆猴!只是你们自己也招认了,确实曾踢伤高发,此为一。且你们之前知情不报,也是不该……”
若这两口子第一时间报案,后面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至此,由王秀香揭发旧友杀人而引发的一连串案件终于告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结果还算是好的,那万一下次不是这样呢?”
又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风声,说是那刘春兰的老乡说她私下里和外头的货郎有了首尾,这才惹出一连串的祸事。
这,这就让走了?
此后一段时间,刘善十分惴惴不安,甚至还把自己吓得大病一场。
因担心刘善还有别的命案没交代,宋推官又狠狠审了几日,抖搂出两个专门贩卖病死牲畜的贩子,也命人去抓了。
谢钰也来看了,确定刘善没有继续隐瞒,这才结案。
莫非是弄错了,不然衙门的人怎么又把他们放了呢?
谁知几个月过去,竟一点儿动静没有,他自以为风头过了,又渐渐嚣张起来……
第117章 水落石出
刘善不记得那老头儿姓名,宋推官就让人按照大概日期翻阅客栈住客的登记名簿,又命张仵作和马冰联合验尸,大约锁定了死者的年纪和体貌特征。”
在他看来,被讹诈的耻辱远超杀人入狱。我认罪了,我认罪了啊……”
无人睬他。
卷宗送进宫当日,皇帝就干脆利落地给刘善判了斩立决,次日各衙门核准了,第三日就推出去头身分家。
但怕也没用,他就趁着夜色把人拖到山里的小水坑里。
刽子手一刀下去,血溅起来老高。
剩下的伙计们早有心理准备,虽遗憾没了活儿干,倒不算突然,各自打包离去,或家去歇着缓神,或是直奔开封,为自己再找下一份活计。
刘善想要回银子,那老头儿哪里肯?
脑袋搬家的瞬间,他似乎还有些意识,大睁着两只眼睛看向蔚蓝的天,眼角沁出泪来。”宋推官一出声,两人又僵住,却见对方推了推桌上那十四两纹银,“别忘了东西。
刘春兰和二喜两口子听得认真,十分羞愧,老老实实应了。”
刘春兰夫妇正听训诫听得入神,冷不防听了最后这句,齐刷刷抬头,都懵了。
许多胆子大的百姓来围观,见状齐齐惊呼出声,继而纷纷叫好,喝彩声潮水般向四周散去:
“恶人伏诛啦!”
银子没了还能再赚,至此重回清白之身,日后平安度日也就罢了。
但天意如此,人力尚可为,宋推官也是想给这两口子一点教训,以后多相信官府些个,别什么事儿都胡乱瞒下。
“我不想死!
老板娘又是害怕,又是觉得没脸,压根儿没出现在刑场之外,只花钱请了几个专门收尸的人收敛尸骨,胡乱葬了,自己则哭哭啼啼背着小包袱回娘家。
核对了开封一带历年走失人口的名簿后,这才发出去公告,让疑似家属来认领,此为后话不提。然那高发欲行不轨再先,你们反抗在后,理所应当,又不需赔偿,此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