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活下去。
谢兰胥抬起眼,和她的双目对视:
“……我听说,人在面对钟爱之人时,会心跳急促。
“……余绕山而过,见日出黄,有黑气大如钱,居日中央。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 荔知下意识低下头掩饰异色。
任由他的手落在胸口。
“我只听过有女儿国,但没听说过有男子,女子仍能当政的情况。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吗?”谢兰胥说。”
“女子不仅能读书当政,”荔知犹豫了一会,“……还能当皇帝。
谢兰胥大发慈悲,准许荔知下值。
“总有一日,殿下会懂的。”荔知说。
“仅仅是女子读书当政,这也算骇人听闻?”
“……为什么?”
谢兰胥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荔知。
“让她进来吧。
“……我不懂。
谢兰胥一人分饰二角,左右手对弈,一局下到太阳下山。
他的腰带从榻面拖曳垂下, 荔知无意触碰到那螺钿紫色的河流, 丝织品冰凉的触感却让她飞快地缩回手,仿佛触到一袭火焰。”
谢兰胥沉默半晌,笑了:
“自然是极好。”
谢兰胥并没有追究她喊他小名的冒犯举动。我并不知道这是解药,还是又一碗毒药。”
说到药,一个扎着双螺头的小丫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荔知的话让谢兰胥笑了出来。
所以他如此小心, 却还是中了甘遂之毒。
谢兰胥望着她的胸口,神情是无邪气的,让人生不出被触犯的不适。
“殿下确认了吗?
“你在找什么?
一双乌黑的羽玉眉,狭长的眼睛露着慵懒。”荔知试探道。”
荔知说: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连对地理志或是游记的兴趣也成为一种不安于室的暗示。”荔知说。
因为一切都还在他的股掌之间。
“阿鲤是否满意?”荔知说,“她是被人从海上救回来的。
“没错,”谢兰胥微笑起来, “毒是我自己下的。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每个下人都轻声细语,蹑手蹑脚。
他的眼神, 他的语气, 他唇角的笑意,一切都那么完美无懈。
小小的书房里竟然有了一丝寻常的温馨。
桃子、西瓜……这院子里是不是还有葡萄?”
“去拿个座椅来。”
秦氏流落异国他乡,非自愿嫁人生子,始终闷闷不乐,荔知对生母的记忆并不多。
苦涩的药汁喝光,荔知将空碗放回原处。
所以她此后再未与人提起过大朔的事情。”荔知疑心听错。
“我去给殿下换——”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荔知下意识回头。”荔知说,“殿下身上的毒怎么办?
桃子连忙拿来棋盘摆上,她试探道:“殿下可需要棋手对弈?
他伸出苍白的手。”荔知问。
谈话陷入缄默的时候,桃子和西瓜走了进来点灯。
荔知走到他放着各式书籍的书柜前:“殿下想听什么书?
荔知正疑惑着,刚刚那个梳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怯怯道:
“……殿下?
荔知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遭受误解,她合起书卷就要起身。”谢兰胥露出思考的表情。
他过于平静,反倒让荔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这倒稀奇。
她东张西望,想要找一条凳子坐在长榻边。”
不一会,荔知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内。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急促。”
“生下我们不久便病逝了。
窗下的少年眉头微蹙,似有不解。”
谢兰胥并未反驳她的话。
“殿下想做什么?
“还有呢?
她刚要放下药碗,谢兰胥说:
“喝完。
总不能她站着给他念书吧?”
在这客院里也没有旁的事可做了,谢兰胥点了点头。
小丫鬟得了令,很快拿回一个绣墩放在榻边。
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今日我不想写字,你给我念书吧。
信与不信这个话题自然而然结束了。她擦了擦嘴边的药汁,对着谢兰胥莞尔一笑。”荔知说。”
“我相信。
虽然看不到谢兰胥的表情,但她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所变化。”
荔知已经开始熟悉他的防御机制了,这是很明显在说假话的表情。
荔知怀疑谢兰胥是特意在埋汰她,让她从名字上就像他的丫鬟之一。
面对猛兽,移开目光就预示着死亡。
她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顺着谢兰胥的话反问道:
“殿下呢,殿下和双亲的感情如何?
黑色棋子在半空一顿,接着落回棋笥。”谢兰胥说,“竟有对山川地理感兴趣的女子。
读着读着,她渐渐入了神。
“我能坐下来吗?
荔知现在已经分辨不清这是又一个试探,还是他乐此不疲的新游戏——戏弄一个送上门的荔知。”
“殿下是否想要下棋?”
“是我生母所在的国度的故事。
谢兰胥身上的毒, 是他自己下的。
桃子入门禀报,萱芷院的荔知求见。我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不必。”谢兰胥又问,“你生母还在么?”谢兰胥说。
但是她知道,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有些意思。
“殿下相信此景并非杜撰?”谢兰胥问。
“……有些意外罢了。”
“甘遂之毒。所以他说自己有解毒之法,所以他从来没有表现出绝望。
“什么时辰了?”
谢兰胥看着她,半晌后, 笑道:
“我若不信你, 自然不会告诉你。”
“都可。
“我爱听,你念罢。
少年躺在榻上,窗外竹影摇曳。
桃子禀上时辰后,贴心地问道:“殿下想要看书吗?”
23 ☪ 第 23 章 ◇
◎“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秦氏只在提起自己的国家时才会兴致高昂一些,所以荔知总会变着花样问她关于大朔的事情,希望秦氏能够开心一些。
她看着第一页,缓缓读了起来。”她读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世上真有如此奇景吗?”
“不算疏远。”
“看腻了。
风抚弄着窗外的斜阳和孤竹。”
谢兰胥的眼睛黑沉沉的, 像完全熄灭的夜,情感隐匿在捉摸不透的漆黑之中, 暗自涌动。”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谢兰胥说,“归根究底,我们蜉蝣一生,能亲眼所见的太少。”
“什么?”
“我信。”
荔知逼迫自己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荔知犹豫片刻,坐回绣墩。”他问。
荔知端起碗,在谢兰胥的视线中毫不犹豫地饮下一大口。
只有那底层的卖油女、酒肆女,才会不惧日日抛头露面。”
“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去换。
谢兰胥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词汇有多突兀。
夜风吹进静悄悄的屋,荔知为了打破缄默, 问:
“殿下的病, 丘大夫如何说?
比杀人时更甚。
谢兰胥听得很认真,他口中虽然难见真话,但刚刚的话,似乎不是虚言假语。”
桃子眼神一黯,识趣地退去。不再是为谢兰胥读书,而是自己在入迷地读书。
她没有躲避。”
荔知没有犹豫,仰头大口喝药。”
荔知刚想进一步询问,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脑海。”
过了一会,荔知才意识到刚刚回答自己的是谢兰胥。
梳着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收走空碗。
小丫头放下药碗,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荔知揣摩着谢兰胥的用意,试探道:
“殿下想让我来试毒?”荔知小心翼翼地问。”
“那殿下还让我把药喝了?
谢兰胥终于感觉到一丝有趣,含笑道:“大夫看了么?
可是偏偏这完美无懈,让荔知知道,他并未真情流露。”小丫鬟疑惑地抬头望她。
荔知发现谢兰胥院中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安静。”
时下大家族对女儿的教育方针虽有偏差,但总的来说有一条不变,那就是越是贵女,越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说。”
谢兰胥微微笑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荔知就不客气地抽了一本自己想看的出来。”
荔知行礼请安,然后才说道:
“托殿下的福,已经开过药了。
“?
所以,她对秦氏其实还没有对大朔的印象深。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个国度,女子可以出门读书,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吃惊?
“殿下,药煎好了。
“既然殿下将此事告知于我,”荔知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殿下已经对我具有一定的信任?”谢兰胥说,“你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谎言。”谢兰胥吩咐道。”◎
屋外脚步声响起, 荔知往后一退,谢兰胥的手空落落地掉了下来。”
“我自有解毒之法。
“还有什么?”
荔知有些兴奋:“我也这么觉得!
“西瓜。”谢兰胥说。
荔乔年当初知道秦氏给两个孩子讲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时,差点让人将秦氏发卖出去。
她正在惊奇这一点时,谢兰胥开口了:“今日鲁涵请来的大夫说我中了甘遂之毒,这是他开的解药。”
“放下吧。
掌心下的心跳强烈而充满活力,如小鹿四下乱撞。
“……西瓜?
荔知离开竹园后,马上赶回荔象升所住的耳房。
她的藏书,每次被荔乔年发现,都会引来父亲的大发雷霆。”谢兰胥毫不犹豫。
雅致又朴素的竹园里,荔知和谢兰胥一问一答。
她狐疑地坐了下来,翻开手中《仙乃月神山记》,还没开始读,谢兰胥的眼神就落在她选的书上,用平铺直述的语气说:
“你喜欢地理志。”
荔知迟疑了一会,没有说出其他人听见这个国度的反应。
“你们感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