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敬宗一本正经道：“公主谦虚了，您待母亲之孝，我们兄弟确实自愧弗如。

　　李东璧却坐在刚刚看诊的椅子上，再指指方才孙氏坐着的位置，对陈廷鉴道：“我看阁老面色略显苍白，或许确有隐疾暗藏，还是看看的好。

　　然而到了黄昏，只有富贵回来了，说驸马爷担心阁老病情，去了陈家祖宅。

　　孙氏一看他沉吟就知道他在惦记什么，遇到这么个好面子的丈夫，她只能配合了。

　　陈敬宗挨了几下鞋底，确定老母亲不会透露老头子真正病情后，这才溜了。

　　陈敬宗真不想开这个口给老头子当孝子，可真把她惹生气了，又要罚他去睡流云殿。”

　　华阳面露惊讶，随即尴尬道：“那我就不问了，总之你多留意吧，这个时候也少气气父亲。

　　看陈敬宗对侄子侄女们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与老头子势同水火是真，可毕竟是亲生父亲，又没有多大的仇，哪里就能狠心对生病的父亲不闻不问了。”

　　陈廷鉴连儿子也不想留，看向陈敬宗：“这里用不上你，你随公主一道回去。

　　丫鬟们摆好椅子，李东璧坐到孙氏身边，先询问孙氏平时有哪些不适症状，再开始诊脉。”

　　李东璧摸着胡子：“公主放心，老夫既然为阁老诊治，自然要有始有终。”

　　孙氏蓦地眼圈一红。这个时候您赶我走，莫非要故意安我一个不孝的骂名？”

　　李东璧很尊重患者的隐私，虽然他觉得这边一个是阁老的妻子，一个是阁老的儿子，根本没必要如此。”

　　李东璧笑着点头。”

　　拿帕子擦擦眼角, 孙氏说得很大声！

　　李东璧：“阁老是文官，久受案牍之劳，有此症也是正常，只是阁老这痔不能再拖了，否则日后发作时将一次比一次严重，甚至卧床不起。

　　陈家祖宅，陈廷鉴已经用上了李东璧调制的枯痔钉，晚饭也不能吃，默默地趴在床上承受那份难言之痛。

　　早上陈敬宗已去了卫所，华阳叫丫鬟们收拾东西，离开之前，她见了李东璧一面。”

　　这阴阳怪气，也就李东璧听不出来，顾及礼数，华阳才没有瞪过去。”

　　丫鬟们的声音一传进来，陈廷鉴猛地睁开眼睛，立即朝妻子使眼色。

　　李东璧：“公主可是要询问阁老的病情？

　　陈廷鉴既然已经被李东璧知晓了自己的症状，他也便豁得出去了，按照李东璧的吩咐趴在床上，任由神医检查。

　　华阳笑笑，道：“有您在，我不必打听也很放心，只是阁老肩负重任，还请您在这边多住一段时日，等阁老彻底无忧了再回武当采药，可好？”

　　陈廷鉴面露迟疑。”

　　陈廷鉴：“那我当如何？

　　陈敬宗靠在榻上，歪着脑袋瞧着窗外，眼底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孙氏：“在我们心里，您的确不是太医，已经是神医了！

　　抿抿唇，陈敬宗对母亲道：“娘，父亲比您还大三岁，说不定也有些潜藏的毛病，烦请李太医给他也看看吧。

　　李东璧先把这些都讲清楚了。

　　华阳再与婆母告别，这便乘车离去，她也叫周吉派人去卫所跟陈敬宗说一声，叫他晚上直接回宁园。

　　李东璧扣住他的手腕，提醒道：“阁老请平心静气。

　　陈廷鉴、孙氏夫妻俩迎了出来，客有内外之分，二老朝华阳点点头，先去招待李东璧了：“李太医，久仰久仰！”

　　李东璧笑着道，不过他虽然年纪大了，可他平时很注重强身健体，身子骨比很多年轻人都硬朗，不然也没有力气去各处深山老林采药。

　　华阳有点着急，朝陈敬宗使眼色，这话由他这个儿子开口更合适。

　　华阳微微脸红：“娘别这么说，我也是碰巧遇见李太医，临时想到的。”

　　李东璧摇摇头：“割除太过冒险，非万不得已时不可用之，何况阁老只小我几岁，若似驸马那般年轻力壮，倒是可以一试。”

　　陈敬宗：“他不告诉我，那您告诉我。

　　孙氏挺欣慰的：“你总嫌老四不把你这个父亲当回事，瞧瞧，老四多孝顺。”

　　孙氏：“行，公主快去吧！”

　　陈敬宗看她一眼，沉默片刻，方道：“不清楚，老头子拉着李太医单独询问去了。

　　华阳倒也没有太意外。

　　孙氏则怕丈夫反悔似的，公主儿媳一跨出门槛，她就把丈夫按在了李东璧面前的椅子上。”

　　陈廷鉴：“他分明是想过来看我的笑话！”

　　孙氏惊呆了，这老四，莫非在武当山听了什么经，竟把对老头子的孝心给激起来了？”

　　面对神医，陈廷鉴严父、阁老的架子都不好摆，只得配合。

　　孙氏看看公主儿媳妇，对李东璧感慨道：“以前亲戚们都夸我命好，年轻时嫁了十九岁的举人才子，一路跟着他去京城做了官夫人，可这两年我才知道，我的命真正好在我竟娶了位公主做儿媳，瞧瞧公主，仙女似的人物，去武当山为民祈福竟然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我三个儿子加起来都没这份孝心！

　　陈廷鉴则是心情复杂，既为老四终于肯孝顺他而触动，又嫌弃老四的这份孝心来的不是时候。”

　　陈廷鉴松了口气：“能除便好，那就有劳先生了，先生可将药方写下来，我派人去买药。”

　　不是他不肯说，而是阁老交待了他不能外传啊。”

　　华阳：“那您动身之前，请一定知会我一声，我想为您践行，顺便也有一事与您商量。”

　　孙氏：“他笑你，你也笑他，他小时候又不是没有出过丑。

　　四宜堂。”

　　陈廷鉴也恨这病，果断问：“先生可有根除之法？”

　　孙氏将他拉到一旁，示意丈夫先带神医离开，再对儿子道：“不是啥大病，只是说出来有损你爹的面子，他才不想告诉你。”

　　孙氏也想寻其他时机再张罗此事。

　　陈廷鉴还在瞪那边的儿子。

　　检查过后，李东璧一边洗手，一边神色凝重地道：“阁老这痔，很早就有了吧？”

　　陈廷鉴背对他更衣，嗯了声。”

　　李东璧点点头。

　　春和堂。

　　华阳虽然知道公爹的隐疾是什么，而且是她做儿媳的不好询问的，可为了证明她什么都不知道，陈敬宗回来后，她还是装作关心的问：“父亲身体如何？

　　眼看两人要走，陈敬宗忍不住了：“遮遮掩掩的，到底什么病？

　　孙氏去了四宜堂，对华阳道：“公主, 老头子的病没有大碍, 就是他太固执, 不想耽误敬宗的差事, 而且你们若一直住在这边，孝宗那里离得远还好说, 就怕伯宗有所察觉, 也丢下差事跑回来孝敬老头子……”

　　华阳明白了, 笑道：“娘放心，也请您转告父亲安心养病, 今日我们就回宁园。

　　李东璧毕竟是来看病的，提议先为孙氏诊脉。

　　孙氏确实有些这个年纪妇人的常见问题，需要喝药调理的，李东璧给她开了药方，另外传授了一些养生之法。”

　　华阳瞪他，不想再辩论这个，转身去了内室。

　　陈廷鉴已经决定要治病了, 他不怕用药，只是担心公主儿媳出于关切来询问他的病情。”

　　得亏是亲儿子，自己又年纪一把，孙氏才没有臊红脸，只随手脱掉一只鞋子，抓住儿子的胳膊就开始打。”

　　她这么一说，陈廷鉴暗暗松了口气。”

　　陈敬宗：“母亲应该知情，看她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不好跟咱们开口。

　　“老爷、夫人，驸马来了。

　　上辈子公爹病死是天命，可陈伯宗冤死狱中，与弟弟有直接的关系，孙氏也是接连承受了丧夫、丧子的打击才撒手人寰。”

　　“阁老客气了，老夫现在只是草民一个，当不起太医之名。”

　　陈敬宗想了想，嗤道：“有损面子，是不是他年纪大，不行了？

　　“公主, 我跟李太医说的那些不是客套话, 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我这辈子真的值了！

　　换哪个权臣如此对待她可敬可亲的夫家众人，华阳都会利用公主的权威要了对方的命，可那是她的亲弟弟。

　　这十日里，陈廷鉴肯定要承受各种不适。”

　　华阳继续作戏：“莫非有什么疑难杂症，父亲怕你担心，才不肯叫你知晓？”

　　孙氏拍他：“死心吧，我不会帮你嘲笑你爹的，赶紧给我一边去。

　　华阳受之有愧。”

　　夫妻俩说话间，陈敬宗已经跟着丫鬟进来了，身上竟然换了身干净的常服，鬓边头发湿着，瞧着也是洗过脸了。

　　李东璧不愧是神医，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看着陈廷鉴问：“阁老是不是……”

　　陈廷鉴瞥见儿子在那边伸脖子，及时打断道：“烦请先生移步，你我换个地方说话。

　　孙氏：“多谢您了，您看您大老远过来，先去客房休息休息吧，晌午我们再好好款待您。

　　寒暄过后，众人移步到了厅堂说话。”

　　陈廷鉴：……

　　华阳猜到陈敬宗不会走了，径自离去。”

　　李东璧有些意外，看看对面的公主，同意了。”

　　陈敬宗眼睛又不瞎，李东璧待老头子的态度，就像啄木鸟发现树干里藏着虫子似的非要啄一啄才行，难道老头子还真有严重的隐疾？

　　这辈子华阳所作的一切，全是出自对陈家众人的同情与补偿，她只是希望好人能有善终，并非她是一个多好的儿媳。”

　　李东璧笑着摇摇头，目光迅速在孙氏、陈廷鉴脸上过了一遍。

　　华阳会生气弟弟糊涂，却绝不会报复弟弟什么。”

　　陈敬宗似笑非笑：“你好像是陈家的女儿，我是入赘过来的女婿。

　　他摸着胡子，彬彬有礼地道：“我身体很好，就不劳烦先生了。

　　老头子越赶他走，他偏要留下来：“您要看病，我做儿子的擅自离去，岂不是大不孝？

　　华阳反应过来，离开椅子，对二老道：“父亲，娘，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四宜堂了，让驸马在这儿守着吧。”

　　李东璧：“我有一方，可以用药帮阁老除之，只是需要耗费十日左右，期间阁老要受些苦头，事后也要小心调理一段时间。我曾听人言，这个可以割除。

第63章

　　李东璧收齐各种药物后, 制成了一种枯痔钉，此乃外用之药，施用十日左右痔便可除, 后面还需要调理月余时间。

　　她的大儿媳也很孝顺, 温柔又体贴，可眼前这位是宫里的公主啊，居然也像亲女儿似的对待她们, 叫她如何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