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清凌凌的浅咖色眼瞳，像能戳透人心似的，将助理虚伪的笑看得一僵。
没人回答她。
这样躲了一个月，成功把秦大小姐的仇恨值蓄力条拉满。
却夏看着合同的神色平静，只条条确认，然后她长长吐了口气，拎着薄薄的纸张，仰进沙发椅里，对着灯光看。
陈不恪的私人化妆间里，并排搁着两张化妆镜和化妆椅，而他自己带的化妆师团队，正在同时给白毛顶流和他的替身演员上妆——
两边比照，竭力追求最相像的效果。”
“…………！”
却夏划完这页最后一道选择题，将习题册翻了面，“不然免谈。
插兜站着白毛侧回身，薄薄的眼角垂下来，黑漆漆的眸子低低睨过她。
应该……
却夏慢慢阖上了眼。
导演组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被陈不恪的助理送进来的。
“…你疯了吧却夏。
直等到最后一句结束。
依秦芷薇的大小姐脾气，这件事压根不需要讲——她费了那么多口舌，好不容易才撒着娇让舅舅答应了给却夏提前解约的事情，而这还要多亏了却夏够糊、剩下的合约期又够短——干什么还要获得别人的同意。”助理挠了挠头，又补充了句，“不懂为啥，张哥非让我把电话送进来，说这个事得你同意，我们做不了主。？
房间里寂静许久，纸张下幽幽地轻声。”
助理有点懵。
然后他单指勾下高领毛衣，嗓音轻谑地哑。
……
最后一场戏换了吻替的事情，是秦芷薇那边的团队在开拍当天通知给剧组，又由剧组传达给陈不恪团队的。
却夏眼皮都没动，只唇角冷淡又嘲讽地轻抬了下，就安安静静伏身回去继续做她的习题册。？
“Hola.”
“——！”
助理：“……”
助理憋着火打量过去。”
“可——”
“没有可是，慢走不送。
但经纪人坚持，偏偏带她这个又是公司里经纪部的王牌，她也不敢完全忤逆对方，只好哼哼着默许了。”
“哦。
白毛今天的耐心难得地好。”
助理懵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舌头：“不是，却夏，这个提前解约的事情没有必要啊，你这一共就剩不到半年的合约，等《至死靡他》剧组拍摄宣传结束，剩的时间就更少了，也走不了多少通告，非得这个条件吗？
助理心里腹诽，面上强挤出笑容：“却夏，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嘛。
“想让我答应这个，也行，”冷了对方一眼，却夏就没什么情绪地垂回眸子，继续做她的习题，“让秦芷薇出面和公司高层谈，给我提前解约。
她可以永远地离开这个圈子，随心所欲地，按她自己的想法生活了。”
沙发里。”化妆师翘着他的小拇指，不留情面地给助理飞了个妩媚的白眼。
从这纸合同起，她和经纪公司的履约就只维持到《至死靡他》的一切相关拍摄、宣传活动，除此之外，她和这个圈子再无关联。
终于要结束了。”
“对，这我们也知道，只是不巧嘛，芷薇的那个吻替昨天家里出了急事，人已经赶回去了，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手机开了免提，对面那人话慢得，旁边吻替小哥都有点着急。
难能他们恪总耐得住。
桌后的女孩说话时始终没抬眸，下颌也收着，睫毛温吞地垂搭下来，秀丽的五官却被覆上一层漠然的疏离。
这位是团队御用，助理不敢造次，只能赔着笑把手机递到陈不恪面前。
“报应”就来了。
什么却夏，他说了吗。
真好。
难怪火不起来，简直活该。
于是，当天下午。”助理：“？”
“…耗费不耗费，是我这个被耗费的人说了算，不是你们。
她不愿回忆、不愿细想的五年。”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艺人，互相帮个小忙也是情分——这个镜头只是借位，远景镜，而且吻替戏就剩这一场了，真耗不了你多少时间。
光透过纸都有些晃眼。
“这会接什么电话，这不捣乱嘛？
他单手举着手机靠在化妆椅里，眉眼冷淡低垂，就一直耐着性子，等对方磕磕绊绊语序颠倒地，把吻替替换的事情和他交代清楚。
在光和影交替的那一瞬间，某个圈晕恍惚的刹那，她在漆黑坠下的昏暗里看见一道修长清挺的幻影。”
“？”
助理被她态度一噎，讪讪地笑：“嗨，这不是早就和导演组定好没问题的镜头顺序，又是跟恪总那边替身的对手戏，人家时间也不好随便改。
白纸黑字的合同一抖，从女孩没捏住的指尖松下，飘覆到她仰面的脸上。
真的很薄。
但又很厚重，沉甸甸，载满了她的五年。”
听见秦芷薇助理跑来说的第一句话，却夏就放下手里的习题册，皱了眉：“我只负责具有危险性的动作戏替演，吻戏这部分不在合约范围内。
听到最后一句，他漆眸半抬，“…却夏？
门被摔得砰地一声。她应该没任何留恋。
“恪总，剧组那边的电话，好像是和下午的吻戏替身的事情有关。”
却夏笔下一划，在习题册上勾了个选项，笔尖平稳挪向下一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不恪没再和助理说什么，抬手接过手机。
导演组的那边负责通知的人也很紧张——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恪总工作室那边竟然要恪总本人接电话，声音都有点抖。
漂亮是漂亮，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却夏漠然掀了眼帘。”
陈不恪本来被漫长的化妆时间磋磨得困倦，没什么情绪地垂着眼皮，随时要睡过去了似的。”
助理气得甩手，起身就走了。
两天后。”
窗外夜色清寂，街上灯火连成了长串，像挂在玻璃屋檐下的彩灯球，光怪又陆离。
在陈不恪复工到场的第一场戏的前夕，秦芷薇的消息回到却夏这边来：提前解约的事情跟公司谈妥了，签着大老板——也是秦芷薇亲舅舅——名字的纸质文件都一并到了她面前。”
却夏没表情地抬回习题册，“那就等她有时间。”
“——啊？
“吻戏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