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芷将手放上去,握住他。
罢了。”
顿了顿,他又说:“过来吧。我已经有了许多弟弟妹妹,也不在意是否必须要有子嗣。
他的腿有缺陷,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她。方清芷对此一窍不通,这倒是真正难为她。
旁边的小孩子还在唱,他们穿着朴素的棉布衫,天气凉了,仍旧穿着拖鞋,嬉笑打闹,脚趾发红,手也拍得发红。
她也不知, 原来腿的影响如此之大。
陈修泽半躺着, 背倚靠着一个旧式样的靛蓝长枕, 他说:“我信你。纵使真成事又能怎样, 也是陈修泽领着她尝到甜头,也是他同方清芷说,这不是牺牲, 是两相欢喜。
她侧脸,瞧见一柄木质手杖,握手处是银色狰狞怒吼狮头。她知梁其颂必定站在坡上望她,只是如今方清芷已经做好打算,绝不会再回头。
“我想同你讲清楚,”方清芷的手握着干净的扣子, 说,“今天晚上, 我不知梁其颂也去。”
方清芷沉默了。
方清芷苍白的脸慢慢地浮了一层薄红,片刻后,她垂首,慢慢解开衬衫的纽扣。
只知舅舅舅妈一直想要再多生些孩子,最好能生个三四个儿子;也只知邻居家孩子遍地走,知……原来还可以没有孩子。
“瞧,清芷,”陈修泽忽然开口,他伸手,放在自己的那条伤腿上,坦然,“我的腿有缺陷。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又要瞓路旁,又要踎,苦困冇尽头……”
苦困冇尽头。”
他很平静。
终于到家,陈修泽将脱下的外套递给孟妈,径直往自己房间走,方清芷急急叫他:“修泽。
只是方清芷之前不知道,原来腿尚的人也不能做这种事……难道要她主动?
她不言语,沉默地依照英文说明拆开。”
是的。
一味儿沉浸过去只能令她走错岔路。
陈修泽不言语,他并不主动,一如之前说的那般,他不喜勉强人。清芷,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方清芷说:“我还在读书,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 也不能生下。
作者有话说:
备注:「个个揸住个兜,刀叉都生左锈,污垢又有,朝朝都当阿茂,晚晚发吽哣,又要瞓路旁,又要踎,苦困冇尽。具体怎么用?不必如此。方清芷不知是不是腿脚不便的人只能这般,还是因他想要看清她的神情。你怕我会不允许你去?”
她自己尚不能顾全本身,却又常常为苦难人所怆。”
“我有话要同你讲,”方清芷说,“关于今天晚上的事。
另,关于当时时政等消息来源自新闻。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方清芷认为自己同主大约是无缘的,她始终不曾真正信奉上帝,对于教会所教导的那些,也不会真正印刻在脑海中。
她懂得其中的意思。
陈修泽松了领带,单手解下,去洗澡,他洗得很快,不多时便回来,换上睡衣,擦着头发,坐在床边:“说吧。我同他谈话,也是要同他说清,今后我与他彻底没有可能,算是一刀两断。
“Condom,”陈修泽将纸盒递给她瞧,“保·险套的意思,你英语比我好,帮我瞧瞧,这上面步骤是什么?
陈修泽一直凝视着她,审视着她,在这个过程中,他只温和地提供一点点帮助,也是看她实在坐立两难全,不上不下地卡着,才施以援手。”
方清芷依言照做,里面是小方片,写着英语,她慢慢读,忽然停止,出现一个没有接触过的单词。
同梁其颂讲话,要比同陈修泽轻松许多。”
方清芷不言语,她走到陈修泽面前,半坐在床边,抬手,开始解衬衫。多生一些,总会有一个出挑的,将来就指望他(她)养活一家人。
方清芷缓缓直起身体,陈修泽将手杖换了一只手,用没碰过钱的手伸向她:“回家吧。
他要方清芷自己上来。”
陈修泽停下脚步:“怎么了?每日都闲着无事,每天晚上都发呆,又要睡在街头,又要蹲在地上,苦困没有尽头”。
陈修泽说:“你不想,我也不勉强你。
但也无人教给她这些事情。」
不是原创,这首歌是当时有人用《天佑女王》旋律编的广东话歌词,歌词大意“人人都乞讨,刀叉都生了锈,还有污垢。”
他冷不丁提到这话,方清芷僵了一僵。
只当他是角,先生。
是她刚入学时拍摄的,不是很清晰,之前是交到学校里去,不知为何此刻到了陈修泽手上。
一日日地温水煮下去,她如今并没有起初那般排斥。”
陈修泽凝视她:“那你为何拒绝同我亲热?”
方清芷独自往下走,她今天穿了件素白的衬衫,凉凉冷冷的。”
方清芷站在原地,她说:“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女友,我发誓,并没有背叛过你一次。
莫回头。
自己掌控节奏,或许能避免很多伤害。
方清芷还欲再说,忽瞧见重重黑影沉沉覆盖她身体,将她投落在墙上的影子遮盖得一干二净。”
直觉令方清芷必须说清这些,否则, 她怕自己会在这件事情上吃苦头。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方清芷看着那相框,片刻后,移开视线。
方清芷停下脚步,她靠近那几个孩子,俯身弯腰,问:“天气这么冷,脚痛不痛?
陈修泽这些言论也是她先前未听说过的,毕竟长于市井,周遭人都念叨着多子多福,多多生仔,哪怕生的孩子不若叉烧包呢?
“回去吧,”方清芷留给梁其颂最后一句话,“没有谁是离开谁便活不下去的,我已经想通了,你比我聪慧,也应该能想明白。」
第22章 夜昙
如今的方清芷已经不再是之前读教会女中的那个方清芷。
其实也不必计较如何到他手中,一张照片而已,他怎样拿不到。
桌子上除了一本书外,只有两个相框,一张是陈修泽同弟弟妹妹拍摄的全家福,看背景,是在老宅里,大约是之前圣诞节。
一双手递了几张纸钞过来,递给那些孩子:“回去交给你们大人,就说有个姐姐想请他们给你们买新鞋穿。”
她完全不知。”
说这些时,陈修泽是一种令方清芷不安的严肃神情,笃定,确信,他这副模样让方清芷蓦然生出许多错觉,似乎自己这一生都当真要同他度过,纠缠到底。”
是不愿意详谈的模样。
方清芷虽明白孩子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多子多福更是无稽之谈,可如陈修泽这般对孩子完全不在意的,她还是第一次听。好似世间只有两人,也好似陈修泽一语成谶,她此刻的确只能依靠他,眼中也只有他,存在感强烈到令她无法忽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方清芷叫他名字。方清芷知在车上不是谈话的好时刻,这是她同陈修泽的私事,实在不便被其他人知道。我想我有必要解释清楚,修泽……”
陈修泽说:“我说过,只要你说,我就会相信。
“个个揸住个兜,刀叉都生左锈,污垢又有,朝朝都当阿茂……”
方清芷步步走下坡,身后烟花璀璨,绚丽炸裂开,恍若流火坠玉。他的确能自然审视她的一切,正如欣赏一朵渐次开放的白昙,看昙花如何开。”
方清芷愣住。”
陈修泽说:“你去桌子上,将抽屉里的纸盒拿过来。
“修泽。
归程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讲话。”陈修泽沉沉说,“你想做的事情,我何时阻拦过。
陈修泽缓缓说:“但你须知,如果你这一生要有孩子,那孩子的父亲必须是我。
小孩眨巴眼,不回答。”
方清芷真的顺着那纸盒上画的东西、以及英文说明看下去,越看,耳垂越红:“原来还有这东西。我大约在为此吃醋。
里面所宣扬的那些东西, 什么恪守己身,什么不许婚前……都已经从方清芷脑海中渐渐淡去。”
陈修泽抬手,略带海风气息的手指触碰她的脸颊,他微微眯了眼睛,显然同她感受截然不同:“这个时候不能再提其他人。同方清芷那个舒适明亮的卧室相比,陈修泽的房间显得空荡、整洁许多,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桌子,一个椅子,地上铺着一张地毯,墙上高悬一副字,「万物静观皆自得」。
教会女中本身就是为了传播教义而建立,学费低廉, 希望引导女学生虔诚做教徒, 从而更好地施加文化影响, 将传教散布到普通家庭中。”
他握着手杖往前走,方清芷循着他的步伐——她其实没有来过陈修泽这里的卧室,如今还是第一次。
方清芷说:“只给我一点点时间好吗?
「万物静观皆自得」出自程颢《秋日偶成》
全诗如下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方清芷说:“抱歉。”
陈修泽握着手杖看她,他身量高些,不笑时便显得严肃:“我有些累了。”
方清芷惊诧。她低头想,等返家后该怎样同陈修泽解释,大约没什么好隐瞒他的,但是……
路过街边,听到有小孩唱歌,旋律是英国国歌《天佑女王》,只是歌词早就被篡改过。
陈修泽说:“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想想,大约明天就好了。”
陈修泽说:“我问过你,你的老师有没有邀请其他学生,你说没有。
“你在怕什么?”
陈修泽说:“我现在的确有些生气,不是气你同他见面,是……”
他说不下去,静思片刻,又说:“是,我也很气你同他见面,清芷,你喜欢过他。”
方清芷默然不言,几个小孩左右看看,拍着手大笑,拿了钱,一哄而散。”
话已至此,方清芷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同他沟通的,风吹得极冷,她裹裹衣衫,已经瞧不见陈修泽的身影,思及回家后她还要面临的困境,方清芷打算多攒些力气,再同陈修泽解释。”
方清芷说:“今天晚上我没想到梁其颂也去,是个意外。
还有一个相框,是方清芷的照片。
风萧瑟,她的衬衫经不起风吹,凉凉自纽扣间拥抱她温热的身体。
方清芷都不知对方是否在为她心疼,她脑海中的自尊啊害怕啊担忧啊,全都随着氧气的缺失而消弭了。
“也只能是我,”陈修泽盯着她,“其他人不配令你孕育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