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钰觉得他在胡扯。
“小姑娘，你或许有许多心事，”他忽眨了眨眼，“但人生苦短，莫要困在过去，且看当下吧。
她被对方的外表和举止所迷惑，却忘了在驸马之余，谢显是真真正正的三元及第天之骄子，他浸染官场多年，在温和无害的外表下，早已练就政治家特有的手腕和眼光。
她努力克制着，才让自己好像很不在意地说：“但他未必会把犯下的错失都交代出来吧。为官者真正的算计是算计对手，算计外敌，算计天灾人祸，而非将仅有的一点微薄智慧用到无辜普通百姓身上，这样的人只是目光短浅的蠢货罢了。
这样下去只会平白浪费时间，涂爻才行了一招险棋：把徐茂才拉出来溜溜，暗处那些人必然躁动不安，或许会有所行动。
至少马冰觉得自己不行……
她又闷闷得坐了回去，忽觉光线暗了几分，抬头一瞧，谢钰正站在方才谢显站的位置，满面诧异，仿佛在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混到一处的？”
谢钰：“……”
偷袭得逞的谢显得意地笑了几声，快活得像个孩子。快进来吃些点心。
徐？
药园里的小火炉上还闷着鸭肉粥，昨儿睡前倒进去的高汤和米，一宿细火慢炖，米脂必然都溢出来，莹润的一层。”
谢钰收回视线，“没事。
但如果徐茂才在世上还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比如为保护他的妻子和族人，未免相关者报复，可能不敢攀咬。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统计下……
谢钰：真是感天动地父子情，呵呵。
都拉出来游街了，部分细节也就没必要再保密，谢钰便道：“也不算，徐朗已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再也榨不出什么……”
上报之后，陛下也懒得再见那混账，直接勾了秋后处死。”
谢显一张脸登时就亮了，开心招呼道：“巡完街了么？
怎么说呢，马冰就觉得或许谢钰其实并不大想进来。
快进四月了，城外的野菜经常一夜之间就冒出来一大片，简直跟变戏法儿似的。
现在对徐茂才的审讯就卡在这个地方，他明显还藏着许多关键证词，但有所顾忌，死咬着不松口。风一吹，越加凌乱落魄，丝毫不见曾经的光鲜。”
狗急跳墙，若真被惹毛了，或许会拖着相关者一起死也说不定。
马冰就觉得这对父子的反应有点奇怪，“怎么了？
有钱人家是不屑于吃的，可对穷苦人家而言，便是救命的好货。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眼底飞快划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微微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绕了进来。
熟练地按下谢显伸过来的手，谢钰的视线再次在这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在聊什么？”
山东来的胶枣，果肉尤其紧致肥厚，鲜吃脆甜，干吃劲道，益气补血，当果品、熬汤都是好的。
马冰：“！
谢钰：“……”
他沉默着摘下钱袋递了过去。”
说起自家父亲，谢钰很有点百感交集。
马冰仔细看了几眼，竟是徐茂才。
马冰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简直错得离谱。
谢显走出去两步，忽然又退回来，盯着马冰瞧了两眼，然后出手如电，飞快地扯了下她的小辫子！
荠菜、苦菜、麦蒿，还有许多香椿头和蒲公英呢！
马冰幽幽看了他一眼，“令尊真是个有趣的人。
“驸马爷，”长公主府的人从外面进来，看见谢钰后也是欢喜，“世子也在，正好长公主才得了一坛上好的西域葡萄酒，还有下头孝敬的肥肥的野鸡，嫩嫩的烤鱼，不如您……”
谢钰抬手止住，“替我向母亲问安。”马冰看向谢钰。”
“哦，”这一打岔，马冰差点都忘了刚才的话题，“我说，难道不会算计就不能做官了吗？
谢显拉着儿子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了半日，跟着叹了口气，“瘦了。
若真论起算计，此人恐怕才是个中翘楚。
马冰才要开口，就听外面街上一阵喧哗，下意识扭头一看，发现是几个衙役押送着戴镣铐的人犯慢慢走过，后面许多义愤填膺的百姓跟着骂“姓徐的狗官……”“你也有今天”之类的话。
第14章 鸭肉粥
“小猎人抓老狐狸，抓了俩呀，还剩仨……小猎人抓老狐狸，抓了俩呀……”
一大清早，马冰就欢欢喜喜出了城，一边荒腔走板地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一边搜索着沿途的野菜。
好端端的，作甚幼稚举动！
谢钰看了她一眼，“说不准。
谢钰捏了捏眉心，“抱歉。
“他……你莫要往心里去。
不知名的白的黄的小野花铺满草地，丛林间、大树下，星星点点散布着，空气中浮动着淡淡幽香。
不过就目前他做的事情来看，最好的结局就是流放三千里，甚至也极有可能和儿子共赴黄泉。
不过短短十日不见，徐茂才活像老了十岁，神情萎靡，头发都白了。
昔日的宁安知州穿着囚服，戴着镣铐，慢吞吞穿过人群，四周弥漫着百姓对他的唾骂。”
痛死了！”
谢显淡淡道，经常沁着笑意的眼底显出几分冷酷和凉薄，明晃晃带着讥诮。！！
她满意极了！
这可是一年中顶顶要紧的大事呢！蒸熟后吃尤其甜美细腻，其肉宛若胶质，因此而得名。
憋了一冬的鸟兽拼命翻捡，它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养出冬日损耗的肥膘，进而繁衍生息。
最近虽然忙乱，但家里一点都没断了送东西，他觉得自己非但没瘦，反而还似乎肥了那么一点点，因此不得不加大了练武的力度。！
马冰也不跟那些贫苦老少争抢，只骑着马往那人烟稀少之处走，不多时就塞满了带来的两只大箩筐。
“算计来算计去，不还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马冰哼了声，眼睛用力往路边的食肆里瞟。
回去后再加鸭肉，盐津津香喷喷，补脑益智，滋阴养血，好着呢！
你一个大人，去扯人家小姑娘的辫子，像话吗？只有对方动了，他们才能顺藤摸瓜……
马冰看着从窗外经过的徐茂才，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马冰的心突然狠狠跳了下。
谢显欢欢喜喜站起身来，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罢了，我且家去同公主受用。
再把这嫩麦蒿用热水略焯了，加上蒜末、香油、米醋凉拌，配着王阿婆铺子里卖的酥皮酱肉烧饼，美得很美得很。
倒是徐茂才还牵扯到其他案子里，这厮老奸巨猾，至此仍心存侥幸，故而还要留一留。”
“不，你错了，”谢显用折扇点着桌面，漫不经心道，“他那不是算计，不是筹谋，而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马冰：“……”
喂，桌上的点心是我买的！”
回开封府的路上，马冰一直有点心不在焉，惹得谢钰频频侧目。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被贬官真的是历朝历代诗词大家们创作的一大动力啊！”
两日后就是殿试，这几天衙门里离不得人。
买吧，买吧，父债子偿！”
谢钰一愣，谢显又开始笑，一边笑还一边斜觑着他。”
这个话题不禁让他回想起曾经被父母亲无情揶揄取笑的一段岁月，不然约莫自己也不会那么早就跑去禁军历练……
大约笑得有点久，谢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喉，又抓起碟子里的胶枣吃，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还有曾被他们父子强占田地，无以为生以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一路追着哭骂……
“案子审完了？”
毕竟罪证的越多，惩处越重。”
谢钰和马冰都站起来行礼。
马冰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而谢钰看上去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