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九天斩神阵

第144/252章

  白的褐的香菇丁,乳色油豆腐条,黑色的木耳丝,金的蛋丝,整锅臊子就很漂亮。

  江茴用力吐出一口气,脸上罕见得带了些报复的快意。

  但如果想在陌生的城镇住宿或是买房置地,就必须有路引之类的身份文书,证明本人身世清白,并非逃奴、逃犯和流民。

  时隔多年,她终于亲手撕开了心底的伤疤,鲜血和捂了多年的恶臭秽物一并流了出来。

  敢于面对惨淡的过去,自然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如果将恐惧化为扭曲的愤恨就不好了。

  别说进士,就是秀才之女,除非嫁入皇室,否则若不去给人家做正妻,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干干净净地下去陪娘,母女团圆也挺好。

  江茴原本不饿,奈何对面的师雁行吃得满头大汗,实在太香……

  等她回过神来,那小碗也见底了,口中兀自回荡着浓浓香气。

  “她出殡那日,我记得风好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江茴木然看向门外的黑夜,好像又回到了绝望中掺杂着生机的不堪回首的那一日,“我穿着孝衣,终于看到了外面的天……”

  娘死前告诉她,“路过城外那条河时,别犹豫,跳下去!

  师雁行有心缓和气氛,待她心情稍微平复就故意问后来的事。

  “他想让我去给上官做小妾。

  得了,吃饱了精神了,更睡不着了。

  熬得浓浓的,汤汁也留一些,慷慨的挖几勺丢到面条碗里,略点几滴醋,抄底搅拌均匀,看着整根面条都被染成红棕色,连汤带水唏哩呼噜扒几口,美得很!

  如果没有意外,江父的前程要出意外了。

  江家家境尚可,打前几代开始就陆续有人读书,奈何最高不过秀才。

  才华,心机,甚至是容貌,总要有一样东西让你脱颖而出。”

  现在说起这些,江茴已经很平静了,但那种刻苦的震惊和伤痛却永远不会抹去。

  “是啊,都过去了。

  “我爹是个进士……”江茴终于开口。

  两人去刷了碗,江茴忽道:“介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当时她就想,大不了是个死嘛!

  江茴的手冰凉,好像又回到了跳河当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师雁行掌心感受到源源不断度过来的热量。

  加水,这时再放木耳细丝。

  好机会是要靠抢的。

  那个时候长女早已嫁人,江父偶然间发现次女竟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竟想出一个极其龌龊的主意。

  江茴声音微微发颤,眼圈也红了。

  你们不是助纣为虐吗?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她亲口说出答案时,师雁行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悲凉和愤怒。

  有本事跳下来抓我的尸体!

  可如今看来,坏掉的伤口还是及时剜去的好,不然日复一日地捂着,只会渐渐溃烂。

  油豆腐特别吸汁,炸过的表皮又哏啾啾的,非常有存在感!

  木耳太容易炸锅,提前放很危险。

  师雁行端着一大一小两碗回正屋,胡三娘子留下对抗剩的一锅,大汗淋漓,畅快得不得了。

  嫡女在母亲出殡当日当众跳河寻死,多么大的丑闻!”师雁行轻声道。

  正值初春,河水湍急而冰冷,她几乎一下去就被冻僵了,完全没有任何挣扎之力,木偶般被裹挟着顺流而下。

  等煮熟的时候在另一边的小锅上摊个蛋饼,揭下来切成细丝,也丢到臊子锅里。

  多么荒唐。

  师雁行笑道:“那就是……我爹?

  看回去怎么交代!

  江茴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从哪里开口。”

  师雁行擦手的动作一顿,“你若不介意说的话,自然。

  干挂面是现成的,煮开了过凉水,劲道爽滑。

  “是啊,”江茴轻叹一声,看着摇曳的烛火怔怔出神,“我和娘都这样安慰他,可他却已走火入魔,根本听不进去的。

  江父一表人才,且三十七岁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故而十分踌躇满志,觉得必然能得朝廷重用。”

  那些遥远的日子灰暗而压抑,她一直拼命想要遗忘,发现做不到后又不敢提及。

  腊肉煮熟了切成细条,在锅里煸出油来,那个香咧!

  她不死,江茴永远没有出门的机会。”

  她一直非常好奇江茴的过去,但对方不开口,她也不便刨根问底。

  饥饿滚滚袭来,干货完全来不及泡发,香菇可以直接切碎了下锅,木耳温水小火煮一煮也能将就。”

  江茴点头,“是啊,他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当时娘俩身边已经没有心腹可用,江母自知时日无多,无法继续护女儿周全,这才决定放手一搏。

  一直到了江父,才终于在三十七岁时中了进士,举族欢腾。

  “她死了。

  “我娘当晚气得吐血,求他改主意,他却勃然大怒,骂我娘是不下蛋的鸡,骂我们不识大体……”

  师雁行轻轻握住江茴的手,这才发现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耳畔依稀传来岸上众人惊慌失措的叫声,江茴甚至有点得意,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江茴真的跳了。

  “我娘不想眼睁睁看我掉进火坑,用所有的积蓄偷偷托人给我办了路引……”

  大禄朝的路引其实查得不算特别严,除非战乱时期,出入外城一般不会查看。

  加入干香菇丁和切好的油豆腐丝炒一炒,略点一些酱油调味。

  船家还要过往做生意,不便久留,有个年轻人便自告奋勇留了下来。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师雁行道,“不过这应该不算例外?

  进士之女竟流落小乡村,实在很难不令人震惊。

  可惜没有绿叶菜,不然就是正经五彩臊子面了。

  “都过去了。”

  江茴的母亲只生了两个女儿,而且在生江茴时伤了身子,大夫说以后恐难有孕,江父眼见后继无人,又有了庶子,便渐渐宠妾灭妻起来。

  师雁行没有催促,一时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隐约有几声蛐蛐叫从屋外漏进来。

  但这么一来,江茴身上那种与乡村格格不入的气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救她的人也不知该如何安排,只得临时靠岸就地送医。

  江父一家在京城候选,一直等了五年,还是没能等到外放的机会。

  否则一科进士二三百人,掌权者怎么可能记得你?

  腊肉本身就很咸,不必再加盐了,加酱油也只是增香调色。

  你不是要卖女求荣吗?

  江茴脸上终于显出一点甜蜜的娇羞,“就,就像话本里那样……”

  她被过往的客船捞起时,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

  进士也只是一个门槛,真正踏入官场才会发现竞争之激烈。

  “那你娘……”师雁行有了不好的猜测。

  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也可能等不来外放。

  然而,现实很残酷。拼命往外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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