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
药园内忽然安静得可怕。
他真的吃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快活,就是那种过去十多年从未有过的,尝试新事物带来的快活。
然后就见对面众人脸都绿了,整齐地向后挪出去一尺,几把椅子先后发出令人牙碜的吱呀声。
将近十年未见,这对本就不算亲厚的兄妹在看到彼此时都有种强烈的陌生和距离感。
听说南方有人吃臭鳜鱼、臭豆腐,也是这般滋味么?
众人倒吸凉气。
都当皇帝了,我才不要继续憋屈。
“你们大可以一试。”
世人总喜欢看君王宽宏大量,哪怕曾经与人斗得你死我活,上位后也要一笑泯恩仇,否则史官便会在史书上记载,这是个刻薄且狭隘的君主。
谁知皇帝不怒反笑。”
皇上摇头,“不不不,确实是成王,但败了却未必为寇。”
他指着对方身上的华服、珠宝,“你看,你们败了,朕却依旧如此慷慨大度,不计前嫌封他为王,也并未剥夺你的公主身份,你难道不应该感激吗?太臭了,完全没听清!”
还有气,现场还有两个大夫,问题不大。
他微微向前欠身,“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朕真的会出于颜面,或是为了所谓虚无的名声,就此放过曾经的敌人吧?
世子爷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知道自家舅舅的习惯,这会儿应该还没用晚膳,现在出发肯定来得及送上饭桌。
但舅舅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寿阳公主红唇紧抿,整个人简直像一只全身心防御的刺猬。
元培咕咚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戳戳霍平,两人凑在一起咬耳朵,“大人……不会被毒翻了吧?
当真一点儿面子工夫都不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就见谢钰紧绷的面皮渐渐舒展,眉宇间多了一丝惊异,然后……又挖了一勺!
皇帝想了下,就命寿阳公主入宫。
入口确实如马冰所言一般细腻柔滑,唇齿碰撞的感觉十分微妙,但……真的还是臭啊!
寿阳公主冷笑,“不过是成王败寇。
还封王,可封的是什么王!
他,他竟主动去吃!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臭蛋,还有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姑娘。
反正他也听不到了。
被嫌弃的世子:“……”
他默默地闭上嘴,月色下的耳尖微微泛红。
就如寿阳公主兄妹,哪怕她不情愿,当年也确实联合申氏一脉给他添了好大的堵!”行礼的全过程,寿阳公主都盯着皇帝,眼神尖锐。
可怕的静默不断蔓延。
您一张嘴,真的好臭!
即便大局已定,当年流过的血、死过的人,都是假的吗?
终于,谢钰动了。
这个封号存在一日,就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们的失败。
一口一个“朕”,你是在耀武扬威吗?
顺王!
那味道初始淡,继而浓,要命的是后劲十足,回味悠长……
谢钰的额角微微抽动了下,擎着勺子的手撑住额头,久久无言。
谢钰缓缓吸了口气,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话:
民生多艰!”
谢钰忽然问马冰,“还有么?”
寿阳公主错愕地望向他,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管了,送就完了!
见她如此不痛快,皇帝却笑得开心极了。”
谢钰挑了挑眉,开始以全新的心态审视手中的臭蛋,“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有点羞恼。
与此同时,宫中。
但很快,这份距离感就被寿阳公主表露出来的敌意抵消了。
皇帝本以为寿阳公主最快也要明天才到,谁承想傍晚就收到消息,说是公主和驸马一行人已经入城。
马冰疯狂眨巴着眼睛看他,桌上其余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就连已经退出饭桌的王衡,此时竟也顾不上扇扇子,抱着茶壶看他。
然后就是第三勺,第四勺……
马冰笑容扩大,“很好吃,对吧?”
他对对面的元培和霍平说。
谢钰盯着臭蛋洞口中漏出来的灰色膏脂,竟觉得周遭一切声音渐渐远去,微风拂过草木的声音,花根底下的虫鸣,墙外假山上流下的水声……都消失了。
他向后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雕琢精美的九层鬼工球,一言不发,任由她规规矩矩行完全套大礼。
偏要计较,偏要小气!
与其说是荣耀,这更像胜利者施加的羞辱。
哦,“看她不痛快,朕就痛快了!
“世子爷……食不言……”
元培憋着气,艰难道。”
霍平盯着看了会儿,谨慎道:“不至于,我看见胸膛起伏了。”
谢钰露出个带着狡黠的笑,亲自去选了两只比较漂亮的,抬手招来侍从,“找个锦盒装起来,拿我的牌子,立刻送入宫中,说是我孝敬舅舅的。
马冰爽快点头,“估计那一篓子都是。
“顺从”!
“见过陛下。
吃了,吃了,他吃了!”
同吃臭蛋的人,是闻不到彼此的臭的。
但……凭什么?
哦,好像是送进宫是吧?
到时候人都化作枯骨了,即便后人在地上大唱赞歌又如何?”
越吃越上瘾,感觉很适合配粥喝呢。
下意识屏住呼吸的侍从:“……”
侍从晕晕乎乎出门,脑袋瓜子嗡嗡的。
人死如灯灭,皇帝从来懒得计较什么身后名。
以元培为首的众人整齐地后仰,整齐地吸气,然后整齐地憋在嗓子眼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