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师萝衣没有打算再折腾卞翎玉，从苍吾口中，她知道这次卞翎玉一定很累。

　　那里面，对于卞翎玉来说，是她的命。

　　师萝衣知道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的，就像母亲恨不得自杀来阻止父亲为她续命，可最后又如何呢，除了让生命中最后的日子变得充满苦涩，再无益处。

　　其中必定有古怪，不过如今在师萝衣的心里，还是卞翎玉的安危重要些，那个公子派头再大，只要不伤害黎民，不祸害到师萝衣头上，她都不打算管。

　　涵菽沉默着，不是不信，只是她作为卞清璇的师尊，这个弟子再心术不正，涵菽都尚且存着拳拳爱护之心。她还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啦？

　　她努力调节过来心绪：“多谢涵菽长老跑这一趟，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

　　“涵菽长老，我刚好有件事想和你说，你在蘅芜宗要当心些卞清璇，先前我去救茴香的时候，她曾把我捉走了一段时日，似乎有所图。”

　　卞翎玉躲开她软软的胳膊，看见了师萝衣眼里促狭的笑意。卞翎玉垂着眼睛，她明明……都没信，还故意用这种事打趣他。

　　师萝衣仰着头看他，忍不住笑出声：“我许久没有听到你这样说了。只不过清璇近来都不在门中，她去接昇阳宗的一位公子了，你不必担心。师萝衣想不通，所以不敢轻易下定论。”涵菽道，“很早我就同你说过，我的丹药对他没什么作用。温暖的光跳跃在他们身上，卞翎玉似乎并不意外她还没离开，他时不时添柴，把师萝衣当空气。”

　　师萝衣至今都没猜到卞清璇的身份和目的，她倒是想过，卞翎玉若是神族，卞清璇应当也是神族。

　　“我无能为力。

　　就算是她自己，他也不容许她乱来。

　　涵菽离开后，师萝衣折返，果然又看见卞翎玉在丹炉前。她的记忆里，卞翎玉就是既有脾气又生动的。

　　他有在乎的事情，那双眼睛里就会带着耀眼的生机。会不会是当初那条小赤蛇？”师萝衣记得昇阳宗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宗门，就算是首席弟子，也不至于让昌盛的蘅芜宗去接人。它当时猝不及防被看到，还冲她龇牙。

　　他再落魄，也是神躯。

　　涵菽蹙着眉，对师萝衣道：“出去说。

　　她有时候故意吓卞翎玉，想给他的丹炉里加一把火。”

　　卞翎玉破罐子破摔，他还不知道师萝衣已经从苍吾口中猜到七七八八，总归如今在卞翎玉眼里，这药炉意味着什么，师萝衣并不清楚。就像一喜一怒，她都可以掌控。

　　师萝衣说：“谁让你这样说，你都没……”

　　她顿了顿，轻哼道：“算了。许是她的声音没有半点儿厌恶，眼里带着的笑意也很真诚——她是真的在怀念那个时候的场景，他不禁也觉得，那些孤独的岁月，其实没那么糟糕。卞翎玉的经脉中，只有沉沉的死气，你若要救他，恐怕得另寻他法。

　　就算她和卞翎玉只能活一日，他们也要没有阴霾地、活在阳光下。

　　恰好不多时，阿秀沏了茶，站在里屋，遥遥喊：“公子，萝衣仙子，茶水沏好了，我给你们放桌上。

　　这是整个修真界的大日子。

　　“这也是前几日的事。”

　　师萝衣纵然猜到了一二，也不禁有些失望。”

　　涵菽说：“这公子派头很大，据说昇阳宗主的灵泉，都给了他使用。

　　师萝衣示意涵菽长老给卞翎玉诊脉，她本以为卞翎玉不会配合，没想到他这次伸手十分爽快。师萝衣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想让她死心。

　　他就算护着这丹炉，也能光明正大护着，不怕自己最后那点坚持暴露在师萝衣面前。

　　第二日一大早，涵菽就过来了。

　　“你说的事，我记下了。

　　师萝衣不由戳它，失笑：“都是女子，你凶什么呢！

　　她索性搬了个小凳子，与他一起坐在后院看着丹炉。”

　　师萝衣看一眼没反应的卞翎玉，撞了撞他胳膊：“喂，阿秀姑娘喊你呢，你怎么没反应？

　　今年恰好又轮到在蘅芜宗举办，不仅是涵菽忙，整个明幽山的人都忙到脚不沾地。涵菽救不了他，没人可以。怪不得卞清璇这段时日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

　　几次三番下来，泥人都有了点火气，卞翎玉冷声道：“你再动手，我掐死你信不信？

　　“你别太过分。”

　　师萝衣惊讶道：“昇阳宗近几年出了什么厉害人物吗？他才杀了朱厌，就去找她了，来到院子后，他不停歇地在炼丹，他一直很辛苦。你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同我说，我若再招惹你，我们之间就先死一个。”若幻化成人，是卞清璇倒也说得通。从前在荒山的时候，师萝衣就觉得，生气的卞翎玉，才像个有温度的活人。

　　师萝衣如今一点儿都不责备卞翎玉宝贝他的丹炉了。

　　对于刀修来说，这样枯坐的时光是很无聊的，师萝衣本也以为自己会很无聊，可是出乎意料，她挨着卞翎玉，看炼丹竟然都觉得有趣。他们兄妹二人来历不明，在不化蟾的蜃境中，我就知道他们不简单。

　　可如果自己同时救了卞翎玉和卞清璇，为何卞翎玉一心护着她，卞清璇却要害她？”

　　昇阳宗主靠灵泉修炼，让灵泉就跟要昇阳宗主的命没两样，那位宗主竟然也肯。

　　师萝衣不会阻止卞翎玉炼丹。

　　大比过后，蘅芜宗又要迎来新弟子了。

　　可是曾经的暗无天日，被师萝衣说出来，竟然没那么不堪。”

　　涵菽看向她：“你忘了过段时日是什么日子吗？”

　　师萝衣看一眼卞翎玉，跟着涵菽出去。

　　更何况让卞清璇去，卞清璇竟也愿意去。不坐一会儿？

　　卞翎玉也不是真的对她发脾气，只想让她对自己失望。

　　卞翎玉冰冷的脸几乎会瞬间皲裂，再也维持不住这幅冷淡的样子。

　　卞翎玉知道涵菽看不出来什么。

　　丹炉里面，燃烧着的是卞翎玉的血肉和爱意。”

　　师萝衣提起这些剑拔弩张的过往，嗓音里只有浅浅的怀念。”

　　师萝衣被她这样一提醒，就想起来了，五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就在下月，各大宗门还会破例开一次仙门，允许凡人拜师。她收到师萝衣的仙鹤，看师萝衣那么着急，还以为是师萝衣出事了，立刻就从明幽山赶了过来。”

　　“涵菽长老，你这么急？”

　　“我先回去了。”

　　这个卞翎玉随口找来的借口，也就师萝衣一直挂嘴上。

　　她如今就怕卞清璇不仅要害自己，还想害涵菽。”涵菽蹙眉道，“宗主下的令，说那公子指名让清璇去接，清璇起初是不乐意的，后来不知怎地，又同意了。

　　那条小赤蛇，她当时给它洗血污的时候就注意到是个雌性。

　　师萝衣光是看着，心就柔软得不像话。”索性他现在也不会说，她也听不到，再说就显得她很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