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很慢,几乎是一粒一粒的在口中仔细碾磨。
他在月光下看着自己指尖的馒头屑,许久后,放到嘴边,用舌尖轻轻舔舐。”
荔知接受荔晋之的邀请,坐在了他的身边。
荔知拿出谢兰胥还给她的那半个馒头,掰下一块递给荔香,后者立即变了脸色。在流放路上,却是每个人赖以生存的宝物。”甄迢停下脚步。”荔香气冲冲地说,她转过头来,狠狠瞪了荔知一眼,“要不是你,荔夏不会死——我不会原谅你的!好在,废太子的余威尚在,役人们都不算太为难谢兰胥,在送他去林中方便时,总是隔着远远一段距离。”荔晋之一声厉喝,荔香脸色难看地坐回了起身的地方。
拿着最后的那一小块馒头,荔知吃了起来。最后,连摘除根部的整条主茎也没有放过。
“荔知,你别和妹妹计较……她性子倔,就让她饿着吧,等她饿极了自然就知道谁对她好了。
人有三急,谢兰胥当然也有。现在要紧的,是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安赶到鸣月塔。
郑恭狐假虎威地驱赶着想要靠近马车的流人,荔知抱搂着神丹,心不在焉地听着身边荔家人的交谈。
谢兰胥坐在车厢里,拿出路上采摘的一棵野菜,用手轻轻掸去上面的尘土。
荔晋之开口,郑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香儿——”荔晋之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这是干什么呢?
马车外的流人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
干硬的馒头渣吸饱了唾沫,终于洇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甜。在流人面前一贯趾高气扬的长解郑恭,见了重州刺史派来的人后,点头哈腰不说,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么存在感的侍妾朱氏所生的荔象升,剩下一个就是正房王氏所生的荔惠直,这三个儿子一个已经及冠,一个十二岁,一个才七岁,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倒是荔晋之和荔惠直的生母,早已充满明争暗斗。
……
“去吧,抓紧时间回来。”◎
数日后,流放队伍进入重城的地界,流放队伍不能进城,在重城也一样。”
“你在家中最是善良,路过野花也要绕道而走,我相信荔夏的事你也是无心的……”荔晋之拍了拍荔知的肩膀,说:“你别太自责了。
甄迢上下打量一眼,将他带回马车。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磨难等待——
他都会是活着抵达鸣月塔的那一个。
当地官员在谢兰胥的马车外作揖,短短交谈几句后,一名身挎药箱的大夫弯腰进了马车。”荔晋之近乎恼怒地说,“重州刺史的夫人是母亲出阁前的好姐妹,就凭这层关系,这小小官吏还敢对母亲使脸色不成?”荔知笑道。
他无表情地咀嚼着苦涩的野菜,如行尸走肉般把一片又一片的野菜送进口中。
唾沫化开馒头屑,若有似无的甜扩散在口腔中,他克制着胸中叫嚣嘶吼的欲望,将剩下的馒头扔给了外面的野狗。
荔知没有拆穿他顺手摸羊的行为,笑道:
“荔香说的也没有错。”
“我和她才不是一家人!
磨磨蹭蹭地一炷香后,在甄迢等不耐烦之前,谢兰胥回到他面前。
“可他要是拒绝我……再怎么说,我也曾是二品诰命夫人,若是被一个九品小官拒绝……”
“母亲,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给我干什么?
荔晋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快坐下休息吧,多回复体力,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赶路。”
荔晋之从地上走到荔知面前,顺手拿走荔香没有接受的那块馒头,自然而然地揣进了衣服里。
“……母亲就去吧!
她看向队伍末端锦帘低垂的马车,觉得自己兴许是想多了。
她拿出又少了一块的馒头,将其分成两半,一半喂给了神丹。
放在京都,这是叫花子都嫌弃的东西。
第一棵野菜已经消灭了他的饥饿感,第二棵野菜他吃得比第一棵更慢,野菜吃完了,接着是路上随手摘下的树叶——
当月光钻进马车窗的时候,他吃完了那一把野菜和树叶。别的流人如厕时无须押送,但谢兰胥需要。”
“谢谢大哥宽慰。
谢兰胥走了几步,回头见甄迢没有看他,从怀中掏出今日分到的粮食,悄悄扔入草丛。”
王氏被两人怂恿得意动,但是又放不下身段。”
荔晋之压着怒意劝说道:
“要是不开这个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谢兰胥拿起荔知给她的小半个馒头,苍白的指尖搓下些许白白的碎屑。
苦涩的绿汁落进饥肠辘辘的腹中,几度引起作呕的本能,谢兰胥用理智生生克制下去,他不仅没有吐,甚至吃起了第二棵野菜。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跑了一个流人和跑了一个皇孙,事态的严重性截然不同。又沿路摘下看上去无毒的野菜和树叶藏入怀中。
看着窗外争抢撕咬,唾沫直飞的野狗,谢兰胥的眼神在月光下冰冷似水。
荔知吃着馒头,忽然想起一事——
谢兰胥为什么不用衙役分给他的食物喂狗呢?”
“荔香!这重州刺史以往连和我们老爷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他下面的小吏呢!
以往从城中汇入流放队伍的只有交接的短役,这一回却有身穿官服的低级官员到来。
马车外响起了野狗躁动不安的徘徊声。
谢兰胥微微颔首,走向前方的灌木丛。就这么摘下一片叶子直接放进嘴里。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求他们办什么大事,不过是要点吃的和厚衣物——”
荔晋之的生母郑氏附和道:
“是啊,夫人!
6 ☪ 第 6 章
◎“如果得不到医治,他还活得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