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想:他是魔神,比她活得久多了,他肯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和尚在湖上追着一座画舫跑,背影十分熟悉。
因为在遇见她之前,魔神从未有一天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偶尔他们会肩并肩坐在屋顶上看月亮,翻着陈年的旧账,说起年少时的误会与旧事。
一直到朝照月成了大师兄,终于知道要让着妹妹了。
他时常带着小岁岁偷溜出山门。
天道和魔神很扫兴,但是一致觉得,《广平追妻记》可以看三百多年也很不错,想必情节一定十分曲折精彩。
朝照月恍然。
告别了悲惨追妻的广平后,臭情侣手拉手继续走遍了江南,在这一年的年底,又回到了飞霜谷。
但是魔神和天道都被勾起了兴趣。
——孤寂的永生,其实是一场酷刑。
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带着妹妹下山玩儿,却恍惚间想起,她已经是少宗主了,早就不追着他要他带她下山玩了。
——广平找到人家的转世了。
被提前剧透的广平:?
就是只有一提到他们的师尊,就两股战战,面色发白。
他就会在前面笑得好大声。
******
朝照月从小就不喜欢念书,拿着书看一分钟就会开始打瞌睡,但是他有一个很喜欢看书的妹妹。
他带她去喝酒——
长发青年猛灌了自己一大口,然后抓着酒坛子,凑过去亲她。
每次他不想写功课,都会哄她帮他写功课,给她下山买糖葫芦吃。
就是后来,他总是要隔三差五地问她一句:
“你想感受一下活着的感觉么?
所以朝照月小时候的功课都是妹妹写的,她会乖乖帮他写功课。
甘甜的酒液在他们的唇齿间融化。
她被他推倒在了案几上,像是品尝美酒一样品尝她。
怎么一眨眼,就有了他的肩头高了?”
翘班离开魔界,却被尊上抓了个正着的广平:“……”
所有的神都很八卦,因为他们活得太久,穷极无聊。
他也开始教弟子教出了乐趣。”
岁:“……”
她问他,他不是归位了么?
人人都知道,师尊脾气不咋地,还特别喜欢揍人,偶尔弟子太笨,可能撸袖子亲自上去揍。
活着就是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一直到天荒地老。
百年蹉跎而过,如今的朝照月是息壤的宗主,是飞霜谷人人敬畏的师尊,嬉皮笑脸的少年仿佛已经尘封在了岁月里,在飞雪来到人间的时候,又悄悄染上了一分风霜。?”
万年的菩提神树,当然知道时间的可怕——
若非当初朝今岁一定要许下那个愿望,阿菩是绝不肯让她保留七情六欲的。
她说:“广平,你是个和尚啊。
她有时候会问他:“我们这样,算是还活着么?
少年长吁短叹,只觉得光阴蹉跎,小不点长大得太快。
她掐指一算,发现广平的心上人这一世已经嫁过人又和离,还带了个孩子,是个婚姻不顺,但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在一年年的忙碌当中,岁月就飞快地溜走了。
其实他没有告诉她,神有孤独感是正常的,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也是正常的。
她时常对着他长吁短叹,总觉得哥哥缺心眼,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她腿短走不动那么长的山路,他就拿着揽月剑,用剑把她的领子挑起,她抗议多次无效,只能臭着小脸被他像个包袱似的挑着走。”
朝照月一开始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用劝了,他是不会死心的。
广平:“尊上,你还记得贫僧是怎么入魔的么?
他们一路跟着追看《广平追妻记》,还打了赌,赌注是谁输了谁就要变身:她想要一只修狗,他想要只兔子。
——是时候见家长了。
于是被一路围观的广平:“……”
天道和魔神,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她说:“不是,我是说你都没有头发,确定人家看得上你么?”
魔尊:“记得啊,不想要老婆,结果老婆死了发疯了。
偶尔忙得脚不沾地的他,也会抱怨妹妹不常住在飞霜谷,阿菩就不以为意道:
“她如今是天道了,成天往飞霜谷跑,哪里还有公正可言?”
岁:“他怎么在这里?
他从前喜欢剑走偏锋,钻研剑道却不知人情世故,所以剑道上也迟迟不能有新的体悟,后来打磨了心性,他回头再看,发现自己竟对剑的体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广平微笑:“贫僧不是早就入魔了么?
他们遇见一座城,就下马手拉着手入城,尝遍街头巷尾的美食。
他就想,有个妹妹真好。
在他的大笑声里,滚烫的呼吸和微醺的酒意、混乱的吻落下。
最终,他们谁也没有猜到结局。
猫狗一打架,他们俩就吵架;
后来日子久了,猫猫和狗狗黏糊在一块儿去了,他们两个还是在吵架。
美酒顺着肌肤滑下,在炙热的呼吸当中,他从她的下颌闻到脖颈,不放过一丝的甘甜。”
她在明月山养了一只大狗,朝照月就去捡回来了一只小猫,一开始猫狗老是打架。
因为天道想要作弊,于是偷偷掐指一算——
发现广平可能要追三生三世才能修成正果。魔神在嫌弃自己的同僚们八卦的同时,在面对八卦时,仍然不自觉地展现出来了极大的兴趣。
他饶有兴致地去问广平,跟在人船后面做什么?
在疯狂和炙烈的结合当中,感受着彼此呼吸的律动,滚烫的温度,在欲和沉溺的大海里浮浮沉沉。
他开始渐渐推掉了宗主的许多事宜,开始一心钻研剑道。
如今的飞霜谷,已经成为了第一隐世大宗。
广平:有人在乎贫僧的感受么?
她有时候也会有些迷茫。”
——这就是嘴硬和老婆对着干的下场,魔尊记得可清楚了。
她成为天道后,时常有游离于尘世间的感觉,就算是身处万家灯火当中,那种抽离感也非常强烈。
他还经常把妹妹弄丢,幸好她是个小机灵鬼,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人群里眉飞色舞的哥哥。
直到阿菩告诉他:
“她保留了七情六欲,若是无人相陪,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发疯的。为什么世俗的欲/望还没有消失?
用最原始的兽性,切切实实地告诉她,活着的感觉。”
阿菩有时候又会说:“成为天道可不是什么好事。
朝照月不喜欢出去应酬,也不爱带着弟子们去参加各种比试,于是飞霜谷因为不常露面,就显示出来了一股子神秘劲儿。
又好骗,还能帮他写功课。
神的八卦就像是刻在血脉里的,一旦活得太长,就会开始闲得蛋疼。
在这样的寓教于乐当中,飞霜谷出了不少争气的徒弟。
小岁岁时常还要叹息:“朝照月,我不管你,你可怎么活啊?”
他就对她横眉竖眼,说:“我才是你哥哥!
昆仑剑宗的课业非常重,他们不仅要学认字,小小年纪就要开始背功法、学剑诀。
魔神看着她许久,笑了。
广平:“……”
魔神和天道齐刷刷地看向了前面漂过去的画舫。吃饭的时候有人抢饭吃,有人和她筷子打架,人生都不会觉得漫长。
他就忍不住额头抵着她笑,用行动告诉她,他对她的渴望和兴趣,再过上千年、万年都不会消失。
然而当飞霜谷的雪花飘飘之时,窗前的青衣男子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看见了铜镜里,早已变得不复神采飞扬的青年。
小时候,她特别喜欢叫他“哥哥”,等到八岁以后,再也不叫他哥哥了,没大没小地叫他朝照月,还时常想要反过来管他。
但是与她相伴,就成为了一种恩赐。
魔:“那不是广平么?
……
游历江南时,他们有一次在湖面上架着个炉子煮锅子吃,在湖面上看见了一个仙风道骨的和尚。”
广平:“……”
广平在船上自闭了一会儿,就去追心上人的转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