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神奇的黄金血脉

第36/73章

  手臂不自觉地于水中抽动,额头晕沉,脑海混混沌沌。

  她怎么能死?

  体内最后一缕空气抽离出去,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好比撕裂般的痛楚。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她侥幸得了喜安当她的女儿。反手把住窗台,耳边分不清是哪个孩子的哭喊,她极快地做出了选择。她没有立刻去叫起两个孩子,反倒是下意识地取出随身的帕子,为身前的男人轻轻擦去了面上的血点。他的手划过女人细巧的腕骨,一路顺延至掌心,将帕子摸进自己手里,继而垂眸道:“我自己来罢。

  侍卫们尚且没有就在车前的崔净空反应迅速,可面对发狂的马,光是赶上都费劲儿,施加伤害也只能更加刺激它。至少在冯玉贞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她的确是不怕的。

  崔净空将剑从一人胸口处拔出,剑尖儿一路滴血,他退至车旁,背身对着她,像是知晓她心急如焚。

  马的嘶鸣,刀剑击打,乃至没入血肉的闷声,劈里啪啦全数灌进耳膜。

  然而发疯的马力道奇大无比,它疾驰向前,连带着崔净空也被拖拽在地,眼见就要被卷入马蹄下被踩得肠穿肚烂,掌心火辣辣的作疼,可他丝毫顾不上自己的安危。

  车厢宛如于惊涛骇浪之上颠簸的一叶扁舟,冯玉贞全然没有防备,几人好似骰蛊中摇晃的骰子。她还想再去看一眼阿芙,欣赏岭南的景色。”

  *

  死亡并不可怕。

  几个侍卫抽鞭策马赶上,其中一个抽出剑,欲图斩断连接马匹与车舆的车辕,然而两根车辕粗大结实,一刀砍下只能留个浅印子。

  冯玉贞无法控制身形,半身在飘在车外,冷风刮过两鬓,紧接着耳边响起极大的水花声,她同时落如湖水中,鼻腔和嘴里涌入大股大股的水流,凉得如同前世她被沉塘的那条河一样。

  暮色四合, 他命人点起火把, 瞥过那些歪七竖八的尸首上, 转身打起窗幔。她还没看到喜安日后长大的样子,没给她做八岁之后的衣服。远处好像传来朦胧的呼喊,可她再没有心力去回应,或许是专来勾她的牛头马面。

  冯玉贞蜷缩蹲在车里, 车厢里暗昏昏的,外头尖厉的哀嚎令她心若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一束火光射入, 照亮了四壁。”

  糕点零零碎碎就水吃完了,冯喜安扒着窗台往外瞧,许清晏反而消停了许多,眼角还挂着泪痕,被吓得不轻便是了。第二个坐上窗台的是抽噎的许清晏,在临近悬崖不过一丈的地方被抛出来。

  除了他,她还遇上许多好心人,譬如阿芙、赵大哥、许小姐。”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因为卡文又通宵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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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她手无缚鸡之力,贸然暴露,无异于一个活靶子。可崔净空之前却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除非到了险境,都绝不要自己开窗或是下车。崔净空便探进一只胳膊,欲图借力撑她一把。

  这回轮到崔净空发怔了。

  这恐怖的预想令崔净空瞳孔紧缩,他纵身扑过去,两手拾起垂落在地的缰绳,压低身子奋力向后拉拽。

  前方的路只剩短短一截,以防意外,崔净空还被三个侍卫合力强行捞上了马。”

  大抵是被方才的阵仗吓住了, 冯玉贞仰着脑袋, 一动不动。冯玉贞一手兜住一个,叫两个小孩蹲在地上,很听话地捂着耳朵,一声也不能吭。

  她不想再一次死在水里了,冷冰冰的、像蛇一样钻入五脏六腑的水里。

  就在下一瞬,伤马四蹄踏空,惊叫坠落。

  冯玉贞哪儿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她把眼巴巴的冯喜安拽下来,掖牢窗幔,板起脸道:“安安,不能乱动。忽而身体前倾,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跟着掉了下去。冯玉贞来不及和他细细解释。

  恰在她放松警惕的这时,外头骤然嘈杂起来,咻咻的破空声密集传来,冯玉贞只听到“笃——”的几声消失在车侧和车前,其上多了几支直愣愣的羽箭。霎那间,她如同回到前世,这辈子的所有随着上升的水泡,浮至水面破碎,成了一段美好的幻影。

  冯玉贞等待死亡的再一次吞没她,然而这一回,率先来的却不是什么牛头马面,而是两片有些颤抖的唇瓣。冯玉贞凫水的本领只能说是庸常,跛脚后连ᴶˢᴳᴮᴮ走路都不稳当,遑论再下水了,此时已然差不多忘完了。

  崔净空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乌沉的眼珠黏在冯玉贞脸上。

  她也没有同崔净空告别,在她坠崖前,两人哪怕是一面都未曾仔细看过。众人尚且并未从这电光火石般的意外中回过神,只看到崔净空下了马。

  没有冯玉贞手心粘腻腻的,她搭着宽大的手掌站起身。”冯喜安才乖乖坐在位置上。

  种种若有若无的巧合构成了冥冥中的注定。

  他脸上沾着点点喷溅的血珠,宛若玉面修罗,神情却很镇静,对车里的女人安慰道:“别怕,我在。

  她僵硬地抬起脖颈, 男人映着暖光的脸闯入视野中, 悬空的心忽而稳稳落地, “劫后余生”四个字跃然心头。

  她面色肃然,极力地保持冷静,嗓音急促道:“乖, 等一会儿就好了, 我们都会平安无事。虽然生死从不由她,倘若可以,她更偏爱粗粝而温暖的黄土,或者于烈火中被烧成灰烬也好。”

  崔净空循声扭过头,他的眸光紧紧锁在那道窄窄的窗口。

  只是,她忍不住想,要是有人来救她就好了。

  “主子!

  好在对面或许是没料到崔净空半道调换路线,因而看得出匆匆抽调了一些人马赶赴此地。

  她猛地呛了一口水,深入骨髓的恐惧迅速占据了心神。不过所幸周遭杂乱,随从忙着休整待发,并没有什么人特意瞧着他们。冯玉贞很清楚,在她死后,看在两人过去的情面上,崔净空一定会替她将喜安抚养长大。”

  刀剑铮然之声不绝于耳, 侍卫听令将马车寸步不离地严密围住, 崔净空身旁的人手反倒寥寥无几。冯玉贞四肢僵直,好像有看不见的线栓住手脚似的,压根无法挣扎。冯喜安坐在窗台上,不停地摇着头,她两只手紧紧拽着冯玉贞的袖口,平素的阿娘却强硬地拨开了她,紧接着一把推在她胸口,好在李畴听到喊声,顺势接住了被倒下来的冯喜安。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内心焦灼,极想掀起帘子,去看战况如何,被刺的人是不是他。她静静想,虽然崔净空屡次欺瞒她,可若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她摆脱那个吃人的崔氏老宅、同偏心的娘家一刀两断,一桩桩一件件,是他亲手把她从前世那片泥沼里拉出来的。他对她道:“没事了。”

  冯玉贞也跟大梦初醒似的,她一下将手收回去,仓促地回身将两个爬出来的孩子安抚好,好似为了遮掩方才那件不对场合的亲昵一般。

  箭矢穿透马肚,马匹受惊,发出吃痛的嘶鸣,它扬起前蹄,带着身后的车厢向前奔去——山路曲折蜿蜒,一直往前,等待冯玉贞他们的只能是坠崖而死。

  这样一看,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了。”许清晏慌乱地叫喊着, 冯喜安早就机灵地躲进座椅下面了。冯玉贞的脸近在咫尺,她忧心地蹙起秀眉,指尖隔了一层柔软的布料点在他脸侧,她再稍稍靠近一些,身上清淡的苦桔香就要把他整个埋没了。方才的拖行中,他的膝盖与胸前的衣衫被磨出了洞,他满身尘土,呼吸急促,几乎是在吼叫:“别管别人,你先出来!攻势后劲不足, 两拨私兵窜出被杀尽后,剩下的多是些只敢躲在树上岩后放箭的弓箭手。

  一直隐秘跟随的暗卫很快顺藤摸瓜,寻到些人身后,一刀在喉咙上放了血。为了以免太过痛苦,她于是竭力安慰自己,这多出来的一世已是神佛怜悯,赏赐予她的,如何能奢求更多呢?

  浴血斑驳的剑刃将雪白的棉布蹭上几道鲜红,崔净空粗略地擦干血迹, 抬肘反手收入腰后的剑鞘里。

  没人敢去阻拦他,他走到悬崖边俯瞰,眼睛似乎同深渊融为一色。

  马车忽而甩到山壁上,冯玉贞后背猛地撞到窗台,她脸色煞白,疼痛反倒令她清醒过来。

  周遭一切归于寂静,只有孩童的喊叫与哭泣声。身体无助地任由水流摆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想逐渐褪色,极力压制的、浓重的不甘还是无边无际漫了上来。

  自救无法,冯玉贞只好认命了。”崔净空将灌满水的竹筒和一截蜡烛送进来,冯玉贞接过,她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什么力气都没出,是你们辛苦了才对。它尾巴之后的车厢随之无可避免地遭了殃,一齐消逝于一片漆黑的崖底。

  坠崖的一刹那,她其实好不容易才在晃荡的车内坐上窗台,只是她的运气好像总是差了一些。怎么了?”

  来不及了。

  “我们连夜赶路回去,你再忍一忍,最多三个时辰便到了。

  重来的这几年的时光,她实则已经十分满足了。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114 ☪ 114、坠崖 ◇

  ◎谢谢你来救我◎

  “外面怎么了?

  歇息的时候不长,众人预备出发,李畴正要走到车前驾车,此时却异变陡生,一只羽箭飞速穿过长空,离崔净空的腰侧不过几寸之遥,他眼睁睁瞧着这只箭越过他,歪打正着射中了那批拉载车厢的马。

  彼时四肢都被捆上沉重的石块,她模糊的视野中静寂漆黑,最后一点生气消耗殆尽,痛苦地向着湖底缓缓沉下,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空哥儿!倘若当时为他擦脸是最后一面,应该说些什么话才对……

  冯玉贞是个俗人,她对酸甜苦辣混杂的人间有太多太多的流连和难言,只是到头来,所有都化为了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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