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填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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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高价,对方才肯割爱。对于方清芷而言,故乡从今只在书中、在电影中读到,总好似隔了一层纱,像水盆里的月亮,像挂在天上的一幅画。”

  米娜手一颤,差点丢了书。

  退一万步,真的怀孕了,也切莫冲动做决定。”

  “叫我本贤就好,”阿贤将那本书往米娜手中一塞,说,“你找的。

  不要怀孕。”

  阿贤说:“好。

  梁其颂写的竟然是一封感谢信,向之前陈修泽对他的建议表示感谢;信中末尾,又提醒陈修泽留意。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出声:“你好。

  米娜刚下课,被这个沉默高大的男人吓了一跳。

  回信也是抱着方清芷写的,寥寥几笔。

  方清芷说:“你给他写信,说现在既不是女孩,也不是男孩,是今天中午吃多了的鸽子肉。可惜在路上又遇波折,被弄丢。”

  方清芷说:“小美人鱼丢掉刀子,跌入大海,变成泡沫。

  有人对陈修泽和陆廷镇联手的事情不满意,准备找机会下手。

  不过今日阿贤请了假,太阳很大,他跑了许多家,寻一本古籍——还是之前米娜同方清芷提到过的,她一直在寻找。”

  “这个故事不好,太悲伤,”陈修泽简短地折起信,“我要同至珍打电话,劝她再想一想。”

  阿贤停下。”

  方清芷说:“呸呸呸,讲什么死啊活啊的,不吉利——我才不会殉情。

  方清芷登上飞机时还有些忐忑,亦有些恍惚。

  写到一半,陈修泽忽然又说:“我同他也并非真正交好,不过我知道,他若死了,你会伤心。

  哥哥姐姐们都是她的退路。

  信上讲,目前方一一暂且只存在二人未来规划中,尚未降临腹中,请方一一的舅舅不需要担心。”

  方清芷继续:“你也是男人呀,你想想,或许对方和你一样——”

  “那就更不能让至珍同他在一起了,”陈修泽抚摸着方清芷头发,低语,“鬼佬们大多思想开放,我怕至珍做未婚妈妈。”

  陈修泽笑,他仔细观察方清芷神色,看她一张脸骤然紧张不安。

  最后,祝他前程似锦,平平安安。原本陈修泽拿定主意要好好教训妹妹,但在方清芷的规劝下,陈修泽换了措辞,叮嘱妹妹可以享受恋爱,也不阻止她同一个外国人坠入爱河……前提是她坠入的的确是爱河而不是沟渠。阿贤挨个儿书店找,终于成功找到这本珍贵的线装书。”

  陈修泽大笑,连声说好。奇怪,当初陈修泽追方清芷时,阿贤出谋划策,献计,脑袋中不说有千千万万个主意,也能有几十上百个想法……

  如今对着米娜,阿贤都讲不出了。

  阿贤默不作声,埋头找了两周,终于知道内陆一个人手里留有存书。

  阿贤站在太阳下,黑压压的影子像沉默的树。

  方清芷从不知上海如今究竟是什么模样,更不知能看到什么景象。阿贤一路笑一路往陈修泽家中走,路上又取了信——

  是梁其颂写的,从英国寄来。可惜王子仍旧爱上其他人,小美人鱼的姐妹用自己长发换了刀子,只要杀掉王子,小美人鱼就能重新回到大海,否则只能变成泡沫。

  后来的信,都由方清芷拆了,念给陈修泽听。”

  陈修泽说:“哪个美人鱼?”

  谈话只到这里,米娜的父亲已经开车赶来,米娜拿着那本书,匆匆上车。她双眼惺忪,看桌上的信:“……阿贤又送了信?

  陈修泽微笑:“现在是否要为方小姐寻一个奶瓶?

  米娜错愕:“这本书一定很贵吧?

  以及。

  “是我自己做的,”米娜也低着头,她低声说,“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做给你。”

  “还好,”阿贤说,他其实很健谈,但看到米娜后,却讲不出什么话,他在她面前成了一口枯萎的泉,成了一个不敢长枝条的树,“送给你。

  长兄:陈修泽”

  写下最后一划,怀抱里的方清芷也醒了。”

  方清芷拆开信,自然地念给陈修泽听。自此之后,再没有同方清芷讲过上海的事情。

  陈修泽就这样抱着方清芷,只用右手给陈至珍写完回信。

  信的最后一句,又令她无言。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首先要同家中的哥哥、姐姐讲……家永远是她的家,不要伤害自己身体,也不要逞强。”

  方清芷耳热:“我已经将情话额度用光,你若是想讲……请等到晚上再提。”

  方清芷说:“我只是比喻。”

  方清芷静默。

  书房里,方清芷坐在陈修泽腿上,已经搂着他脖子睡着了。

  “我知道,”陈修泽说,“清芷对待我,和对待他不同。

  米娜只垂着头,她低头看,一眼惊愕。此刻哪怕阿贤再如何热切待她,她也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毫无保留、热切地给予回应。

  由阿贤先筛选一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再给陈修泽看。”

  方清芷抬手拿来,看了看,告诉陈修泽:“梁其颂寄给你的。”

  “没关系,我同银行有交情,请他们多多为我开些额度,”陈修泽说,“清芷,我很高兴。

  将书送给米娜的时候,阿贤额头上全是湿漉漉的汗水,太阳晒得他脸发红。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原本,这些拆信的事情交给阿贤。

  梁其颂问陈修泽,不知方清芷腹中的方一一,是个女孩子,还是个男孩子?

  米娜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她经历过一段糟糕的感情经历,已经令她留下心理阴影。”

  陈修泽问:“后来呢?”

  他戴着戒指的手摩挲着方清芷的脸颊,侧脸,吻了吻她的唇。

  他甚至只会一个逃避。

  他低头,看到是两块儿糖霜饼干,塑封的,干净漂亮的袋子,好似还有一股蜜桃的香气。”

  方清芷说:“孩子将来必定还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

  飞机上,她同陈修泽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方清芷越读越惊讶,不知何时,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好?

  阿贤想将那些信撕掉,免得这小子又来打扰大哥的恋爱。”

  陈修泽问:“他说什么?

  ——好像自幼被抱走的婴儿,回家后见自己的母亲。倘若梁其颂打算寻觅伴侣,也可以考虑此类戒指。”

  方清芷若有所思:“倘若这样算,几千年前,我们祖先也并不是一个国家的人——”

  陈修泽无奈:“清芷,坐这里。阿贤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如此“腻歪”,静悄悄地将信放在地上,又无声离开。”

  陈修泽叹气:“非我族类。

  ……

  考试结束后,方清芷终于能够好好休息。

  给梁其颂的信,是陈修泽亲自书写、方清芷封装、贴邮票的。”

  “看,当初我看他第一眼,就觉他这坚持不懈的态度适合去催债,”陈修泽说,“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喜欢催生。

  转身走了许久,又听身后米娜急切叫他:“陈本贤!

  “他也是如此,倘若我死了,”陈修泽说,“你怕是要为我殉情。”

  “没错,”陈修泽说,“她比你还要大很多。他的五官不错,偏偏有这样一道狰狞的疤,着实有些惊悚。”

  方清芷说:“还不是有人连事实也要讲一半留一半,半真半假地惹人误会。”

  方清芷笑着拍他的手:“你怎么这样信不过对方……”

  话没讲完,陈修泽抱着她,闭着眼睛,他低头,将脸埋在方清芷肩膀处:“大约因为我自己做了错事,才觉天下男人都有劣根性。”

  陈修泽笑:“做舅舅的,对未来的侄辈多多关心,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一次,陈修泽定了去上海的航班,带她一同“寻根溯源”,去寻找方清芷素未谋面的故乡。”

  米娜说:“不,这太贵重了……”

  “特意为你买的,不贵重,”阿贤说,“你留着吧。

  梁其颂在英国,多少听了些,特此提醒。

  方清芷说:“丹麦啊,小美人鱼的故乡。但想了许久,还是拿着,送到陈修泽面前。

  当年,她的父母因故从上海逃到香港,定居。”

  方清芷叫:“陈修泽!”

  陈修泽说:“是。”

  他讲了这些话,又担心她拒绝。”

  方清芷坐他腿上,捧着他的脸,缓声:“修泽,至珍已经大了。”

  方清芷微微坐下:“是那个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啊,生活在海中的小美人鱼爱上王子,用自己的声音交换一份能让鱼尾变成双腿的药物。

  她上次就已经收到阿贤送的礼物,对这个不爱同她说话的男人有些印象。”

  阿贤一怔。”

  方清芷不言语,只温温柔柔地揉着陈修泽的头发。

  另,陈修泽已经收到方清芷的戒指,简单大方,十分合心意。

  就算是要打电话,但兄妹之间的交流,还是会写信。他站定,看着米娜。

  米娜跑得很快,她几步追上,喘着气,从口袋中取出东西,塞到他手里:“……我没有别的东西能给你,就这个,你先吃。不行,你若是再同他写信,一定要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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