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说：“不错。

　　“给将军做了紫酥饼、红豆酿、雪绒糕和年糕。

　　然后寒酥捏了捏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块玉佩。她什么东西都可以忘记样子，可不能忘记姐姐的模样呀。”

　　寒酥眼睫轻颤，提着食盒的纤指也跟着发紧。”

　　沈约呈在老夫人这边看见了寒酥送去的糕点，他以为自己也会收到。她心下浮着茫然，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老夫人拿起一块来尝，只咬了一小口，就点头再赞：“是个手巧的。令她意外的是，姨丈也在房中。”

　　“怎么会呢？只是一日之间……

　　若不是她前一日已经吩咐人备了一部分食料，寒酥也不会做这次点心。

　　简单的一块青玉，没什么雕纹，玉质也不太好，并不像封岌这样的身份该用之物。两个人细小的动作落入寒酥眼中，她心中更觉奇怪。”

　　长舟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道：“不必通禀，表姑娘请。他回去之后又让侍卫去老夫人那里把剩下的也要了去。那时她小手捧着一个莲子糖心糕，奶声奶气地说：“黄的！

　　寒酥立在衔山阁外好一会儿，才提起勇气迈步进去。她细细思量，心里突兀地有了个答案。

　　寒酥轻蹙了下眉，垂眸道：“这次准备的不多，只送了府上的女眷。”长舟看了眼封岌的脸色，补充：“表姑娘说的。他终于抬眼，打量着寒酥伈伈睍睍的模样。大概是错觉，封岌尝出了一点她身上的软滑。她听着自己凌乱的心跳在心里劝解自己——

　　他是爱国爱民的赫延王心系天下宽仁大度，是尊者是君子。

　　寒酥脸上的笑容微凝，她说：“鹅黄色。仔细品尝，吃得悠闲。

　　那是封岌第一次主动将人拉到怀里。”

　　封岌看向桌上的点心。”

　　封岌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那是她逃跑的前一天晚上。

　　寒酥一直垂首立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刚好也再做些别的样式给珞儿。”

　　寒酥有些惊讶。

　　那种不知名的碧绿糕点是软的，入口即化。”

　　三夫人脸色难看，刚欲开口，寒酥抢先道：“好，我明日做些送过去。

　　倒也考虑周全，知道提前买个丫鬟，遮掩路上艰辛。

　　有一日寒酥怔怔不说话，眼圈一直泛着红。”

　　寒笙笑出一对小虎牙。

　　她也同样明白该来的总会来。

　　寒酥略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提起铜壶为他添水——赔罪总要有赔罪的样子。”

　　三夫人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受不了三爷还在一旁拼命朝她使眼色。”翠微传话。她只好开口：“今天上午赫延王去看望老夫人时，尝了你做的点心。”寒笙使劲儿点头。

　　她抬步往前走，让每一步都走得稳些。

　　三爷先开口：“珞儿刚刚还说你今日做的糕点好吃，嚷着还要。原来那日是她贴身婢女的生辰，而她的婢女为了保护她们姐妹死在了路上。

　　寒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将昨日去书斋拿回的钱放进那个墨绿色的荷包里。她伏进寒酥怀里，小手抱着姐姐，努力回忆姐姐的模样。他以为他会收到的……

　　最初，寒酥做点心确实是为了给沈约呈那份生肖砚回礼。

　　她一直走到书案前，将食盒轻轻放在案角，然后把里面的几碟糕点取出来。她又摸索着去拉姐姐的手，问：“是什么颜色的呀？

　　寒酥曾坐在他怀里，仰着一张带笑的面颊，对他说：“将军，等以后我日日给您做点心。翠微是跟着表姑娘进府的，说是忠心耿耿千里迢迢护主来京。他想别人知道。过后又派人去拿不过是做给别人看。

　　她数了数，还差一点才能补上。

　　罢了，反正这两天就能把荷包里的钱补上，到时候一起还他就是。老夫人您忘了上个月您尝过，还夸过味道不错。”

　　姨母与姨丈并非结发夫妻，姨母有她的难处，自己寄人篱下，寒酥不愿姨母和姨丈因她生出不快。这是三房那位表姑娘送过来的。”

　　老夫人想起来了，点点头：“是个有心的，知道给各房做不同的口味。就像她不笑时的样子，清清冷冷如枝头雪。

　　寒酥望着他，轻咬唇。”

　　味道可以尝、形状可以摸，颜色却不得知。

　　寒笙三岁盲了眼睛，那些曾经看过的颜色已经在逐渐被她忘却。

　　寒酥心里明白。瞧我，二爷回家高兴得竟忘了说。

　　寒酥领着寒笙去书案旁，让她乖乖练习写字，便往姨母那边去。要现在还给他吗？

　　他再尝一块莲花酥。

　　“好吃吗？他唤长舟来添水，然而长舟不知道去了哪里并不在院中。

　　寒酥狠了狠心，低语：“路上多谢将军照拂。府中长辈，她分明都送去了一份。好半晌，她才用温柔的语气劝慰：“治眼疾很厉害的胡大夫年底一定会回京，到时候带笙笙治好眼睛，笙笙就能自己看见啦。既然已经提前准备了，她今日还是按照计划做了点心，免得令人诧异。

　　“嗯！

　　当初寒酥带着妹妹从封岌的军中逃走后才发现，她偷的荷包里还有这样一块玉佩。”沈约呈不敢相信。”

　　穗娘赶忙说：“不是厨房送过来的。”

　　一道细微轻响，是封岌手中的兵书放在了桌上。

　　寒酥却垂眸，不知该如何面对。”封岌未曾抬眼，语气也随意。”

　　老夫人吃素、不喜甜，寒酥送过来的点心不仅不沾荤腥，也减了用糖。她眉眼温柔，拿帕子动作轻柔给妹妹擦嘴角。她最近抄书多辛苦些，早日赚够，就可以还给他了。

　　书房的门开着，寒酥迈进门槛，脚步终是忍不住停了一下，才硬着脊梁继续往前走。”寒酥声音低而慢，尽量得体平静。

　　他等着别人开口，让她给他做点心。莲绽的形状，隐约有她笑时的潋滟柔美。

　　寒酥轻启了唇，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她撒谎向来很有一套。甜的！”

　　三爷立刻接话：“军中清苦，难得他爱吃，你受累，有空再做些送去。”寒酥问。不过不该漏了一位长辈。”

　　寒酥疑惑不解。

　　“表姑娘费心。小时候给你做过的，很鲜艳的黄色呀。这样廉价的玉佩被他贴身放进荷包，应该是有很重要的意义吧？她确实欺骗愚弄了他，对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来说，岂能容忍？

　　封岌拿了一块佛子笑来尝，不甜，却有沁香慢漾。

　　“娘子，三夫人身边的人过来了，喊您过去一趟。

　　他在老夫人那里吃了几块点心旁人怎么会知晓？毕竟她知道封岌一向起得很早。

　　片刻后，封岌收回了目光，从桌上的几碟糕点里，先拿了块雪绒糕来尝。却并非府中各处都送，只给长辈和几个孩童送去。

　　“我不记得了，姐姐……”她小声说。迎面看见长舟，她尽量用寻常的语气说：“给将军做了些糕点，还请通禀一声。

　　“表姑娘没派人送过东西。

　　最用心做的莲子糖心糕，留给了笙笙。”

　　寒笙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空洞的眼中浮着迷茫。

　　她看着笙笙一口一口地吃着，细碎的甜屑沾了满嘴。

　　回去之后，寒酥吩咐翠微先准备部分食料。”

　　三爷十分随意地点了下头，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用心做些糕点孝敬长辈。

　　封岌将四种糕点各吃了一块后，便起身朝门口的洗手架走去，准备净手。

　　三爷看向三夫人，三夫人没好气地回瞪了他一眼。

　　翠微从外面进来，瞧着抱在一起的姐妹两个，在心里感慨姐妹两个感情真好。否则孤身而来，会惹人怀疑。软的！

　　铜盆里的火苗迎着她泫然欲涕的娇靥。珞儿想吃糕点，怎么也不该是姨丈开口跟她提起，她压下疑惑，缓声说：“珞儿喜欢就好，下次再给他做些别的样式。”

　　在寒笙还未盲时，寒酥给她做过。

　　封岌微眯了眼。

　　如今想来，倒也不确定她彼时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封岌抬眼，看着出现在院门口的寒酥。

　　翌日一大清早，封岌坐在书房一边翻阅着兵书，一边听长舟的禀告。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儿个一早起来做也省些时间。

　　“蒲英和兜兰本是府里的下人，被三夫人指过去做事。三碟，一碟莲花酥、一碟佛子笑，还有碟不知名的碧绿糕点。他兴高采烈地回去，小厮却对他摇头。

　　寒酥轻轻摩挲着玉佩。他称她表姑娘，是在等着她去做先说破的那个人。左右是她做错了，该去承认与承担。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回兵书，闲然等着她来。

　　——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