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先吃饭吧？”

　　许家主母稍动了动，她拍了拍怀里的小儿子，这才搭腔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冯玉贞跑的鞋都要掉了，那丫鬟都险些追不上她，她甫一进门，便见那个金贵的小男孩窝在同样金贵的许家主母怀里，哇哇大哭，一众奴仆慌慌张张围着，无从下手。

　　她的喜安虽说不出话，却知道伸出软乎乎的手，为阿娘擦去脸上的眼泪。她不只听闻这乳母一面之辞，低下头温声去问：“安安，你告诉娘，是你先动的手吗？往日乌沉沉的眼眸中好似亮起点点微光，牵动原本木讷的神情也活泛了起来，像是总算有了灵魂一般。

　　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冯玉贞面上应承，心里却知晓其中蹊跷，另想法子要带着女儿从许家脱身。

　　冯玉贞心里泛酸，冲过去将喜安一把揪进怀里，着急地问：“安安，可是哪里不舒服？”

　　冯玉贞直起身, 才看见是对面那户人家的周大娘。”

　　也是在那一刻，她忽而意识到，血缘这东西剪不断分不开，哪怕素未蒙面，女儿却依然继承了生父嗜血的本能。没两天又要走。

　　流言蜚语不胫而走，冯玉贞明面上是许家雇的绣娘，却单独住于楼阁之上，早早便有人猜测冯玉贞曾与老爷在丰州时暗通曲款，是许雍见不得人的外室。

　　喜安把小主子弄倒了。

　　半年后的一日，冯玉贞出楼办事，分不开身，照常由身边相处了两三年的丫鬟代为看顾喜安，回路走到半截，那丫鬟却慌慌张张来寻她。”

　　喜安抬起头，直直望着她的脸，摇了摇头，小声道：“阿娘，他拧我的脸，疼。”

　　许家执意留她的倾向已然十分明显，冯玉贞困惑至极，实在不懂自己有什么可供这些贵人们觊觎的，想来想去，又绕到唯一可能同这些人勾缠着关系的崔净空身上。不是说被她划的吗？

　　冯玉贞愣怔地瞧着她泛起笑容的小脸，听见她的女儿望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喃喃低语，用了一个她前几日才教给的新词：“好漂亮。”

　　她全身紧绷着，不容任何中伤插在女儿身上，不知晓她怀里的喜安仰头，愣愣盯着母亲同往日截然不同，甚至颇为冷硬的神情。

　　自己的小姑娘却孤零零坐在一旁的冷板凳上，头上她亲手扎的小辫子乱七八糟地散开，身上灰扑扑的，两只小手乖乖的放在膝头。

　　当时许家的婆子们都瞧出异常，在冯玉贞面前却安慰她放宽心，只道“贵人语迟”。

　　等到喜安两岁，冯玉贞身子调养好了，能独自带孩子，便正式向许宛秋道谢，只说不欲再打扰，是时候该收拾东西离开了。

　　私底下却渐渐起了推测：这个大姑娘半路接上、来路不明的冯夫人，怕是生了个痴傻的闺女。

　　小孩皮子薄，力气大点就青红一片，冯玉贞心疼极了，她低声问道：“疼不疼？

　　对于那些戳在她身上的明枪暗箭，冯玉贞顶多只觉得些许不适，然而这些冷言冷语挪到喜安身上，却是如同扎了她心窝一般。

　　女儿连话都说不明白，平日里跟个小木头人似的，怎么会出手伤人？

　　到了牙牙学语的年岁，她也只能从嗓子眼里冒出两个气音，别的孩童蹒跚学步时，喜安却连爬都费力。

　　冯玉贞如何不知晓喜安的异常呢？

　　自己的女儿，冯玉贞哪儿会不知晓她的性情？”

　　喜安不说话，只埋头在她胸口，那边，冯玉贞听到那个男孩抽抽噎噎控诉道：“她是个怪、怪物呜呜……”

　　许家主母坐在上位，冷眼睨着她，她不用开口，一旁的乳母倒是张嘴，利落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少爷无非是想同她玩耍，谁知一下被推到了地上，这也就罢了，还非要打脸——冯姑娘，你自己瞧瞧。一年下来, 街头巷尾都彼此熟络, 她应一声道：“诶，大娘, 我是昨晚被雷惊着了，一直没睡好。

　　冯玉贞的脊背挺得很直，全然相信自己的女儿，犹如张开翅膀护崽的母鹰，沉声道：“喜安说不是她先动的手，是少爷拧疼了她的脸。

　　冯玉贞的袖口忽地一紧，她下意识低头，却见女儿此刻好似不大一样。

　　冯玉贞以为喜安被吓坏了，她赶忙伸手去捂她的眼睛，谁知喜安却忽而跑开，径直跑到那个人身前才停下。”

　　被一个女孩压在身下打，小少爷一时又气又急，况且冯喜安当时像个炮弹似的飞过来，面无表情揍他，伸手要挖他的眼睛——想想还是犯怵。”

　　小少爷的红眼睛呼溜呼溜转了两下，憋着哭腔：“我，我就是想和她玩，她不理我，我就掐了掐……”

　　“那脸上的口子呢？

　　有人朝她打招呼：“贞娘, 起这么早呀？你一个女人, 又带着孩子，到底还是辛苦了些。

　　她先是摸了摸他身上仍在冒血的刀口，继而又试探性地将把手伸进了地上的血泊里。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码着码着睡着了，sorry

　　我现在去昨天评论区发红包

　　感谢在2022-10-28 01:43:34~2022-10-29 02:1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诺蓝多多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药丸要玩要完、李灿必发大财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爱看小说、青青小荷 2个；赵一瑾、软绵绵、40848478、咱就说一个bbc、上一大桌子、45932706、啾啾啾肥、心、凛凛、37322544、4613056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161262 252瓶；飞飞~ 54瓶；Oliver 40瓶；kakakak、赵一瑾 30瓶；十六吼 29瓶；芝士居居、笑笑xiao思 25瓶；糖果、ponyo 20瓶；染青衣w、小鳄梨 15瓶；没更新大大你怎么好意 12瓶；扑克塔拉、糯米尖尖、赤赤、kazu、灼灼花颜、天雷震震荡、心、好可爱、安安安安、初级VIP、Pull、常roro、桑桑、薛洋身上攻、37322544、妖焰 10瓶；娇弱 8瓶；兰桨溯流光 7瓶；巫离、萧逸你看她 6瓶；Broca、无花果、橘青、神奇个鬼、慢慢、猫猫球耶、呆瓜cp哪里有！”

　　冯玉贞神色未变, 大抵是被问多了, 将脸侧的碎发往耳后一拢, 无奈道：“昨日回来的。一瞧，可不是么，男孩哭花的脸上挂着彩，还留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冯玉贞顺势同周大娘分开, 转身进了院子里, 关上门, 那个中年男子忽而薅住自己的头发, 往上一扯, 那张精明的脸便成了皱巴巴的一张皮，被拽了下来，露出原本清俊的少年五官。”

　　冯玉贞将灶台上的粥盛一碗给他，由衷道：“太辛苦你了，对了，壁橱上有我腌的小菜，要是尝着滋味好，便拿走一坛罢。 5瓶；Lynn、九棠 3瓶；_W4Tar、微醺、刘霄霄啊、Xuanna.、酒泡苦丁、浅语共棠眠、浩宇轻飞、ヅ舞儿、尚苟、宴清 2瓶；35674962、星星后面、40599789、阿花啦、明烛、酉告、昆仑狼、48843332、Suyi、pummelᴶˢᴳᴮᴮo、张艺兴的小娇妻、休眠期鱼鱼、念青、把把把把妹、吃了兔子的花、Gill、小羊苏西、八月长白起灵归、草莓味脆皮甜筒、李雾月、包黑叹、甜甜、小锌、㏄呀、晚来意迟迟、沈意秋、淼渺、安若千尘、对方正在输入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推开门，喜安果然已经醒了，乖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串九连环摆弄，这是她之前不过一个时辰就解开过的，此时只是百无聊赖解闷用。

　　她把嘴唇贴在女儿额头，几乎是忏悔的语调，不求她日后荣华富贵，只盼今生灾厄永消，喜乐安康。他走南闯北的, 十分不易。

　　说起来，冯喜安自小便异于常人。

　　无论看过多少回，冯玉贞都会感慨于严烨这手出神入化的伪装，竟然连声音都能随之变幻。”

　　周大娘了然地点点头，道：“贞娘，你男人还没回来吗？

　　于是自然把什么罪名都推在了她身上，如今被仔细一问，自己也迷糊了：“娘亲，我记不得了……”

　　江边多碎石，兴许是推在地上时，恰好划出来的痕迹。”

　　乳母却不依不饶：“小姑娘家家的，怎地戾气如此之重？她尚在襁褓之中时不哭不闹，只有饿了才哼唧两声，谁都能抱，只拿两只圆溜溜的、乌黑透亮的眼睛瞧人。”

　　这个男孩正是许家主母的幼子，比喜安大八九个月，均是同年所生。把脸都划了，冲着眼睛下手，冯姑娘，你是没在当场，你女儿扑上来打人，真像个怪——”

　　冯玉贞眼疾手快捂住喜安的耳朵，脾性柔和似水一般的女子蓦地抬起眼，硬生生顶了回去：“喜安不是怪物，还请嬷嬷慎言。

　　他揉了揉脑袋道：“行了，明日再出去转两趟，这下又能撑三四个月。

76 ☪ 76、借 ◇

　　◎前尘◎

　　雨歇, 冯玉贞打开大门，擎着扫帚，将院子里被雨打落的落叶碎花全扫了出去。”

　　说罢，她把另一碗粥端在手上，转身回屋，并非是她把人撂在厨房，只是喜安不待见严烨，两个人坐在一块，这口饭谁也吃不好。

　　然而许宛秋的回复却来的很迟，等了半个月，才托人回她：“孤儿寡母在外谋生，未免太过不易，再迟一年罢。

　　可这都两年多过去，按话本所言，他理应步步升高，娇妻在侧，何故又和她一个不清不白的寡嫂藕断丝连呢？所有动作都和试图摘一朵花似的，十足好奇和兴奋。”

　　喜安仍然讷讷的，任由她娘捧起她的脸，这一下便瞧见小脸上的手印，又挽起两条胳膊，胳膊上也有类似的印迹。”

　　正说着, 一个中年男子从冯玉贞身后走出来，他留着两撇胡子, 面容精明, 一瞧就是个商贩, 扭头对她道：“该吃饭了。她搂着女儿，有时望着臂弯中小小的身影，暗自垂泪。”

　　听见娘亲来了，喜安立马扔下九连环，挪到床边，冯玉贞为她穿好鞋，喜安便十分自觉地自己爬上一只椅子上，冯玉贞望着女儿的小脸埋在大碗里，呼噜呼噜喝粥的可爱模样，可思及那把花剪的事，不禁微微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