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236/283章

  谈话陷入缄默的时候,桃子和西瓜走了进来点灯。

  嘉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荔知面前,满脸笑容地握住她的手。一副药下去,荔象升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能够睁开眼睛了。

  她的圆脸杏眼,在人群中可以泯灭众人的面孔,因为坚定的信仰而焕发出夺目的神采。”

24 ☪ 第 24 章 ◇

  ◎“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

  “嘉穗!

  荔象升摇了摇头。本来还摇头表示不困的荔象升像听天书那样,不知不觉就被她说进了梦乡。

  “如果不想睡,那我给你讲个故事。”荔知接过荔慈恩手里的药碗,妥帖地将汤药一勺勺送进荔象升口中。”荔知急了,用力握住她的双臂。”◎

  荔知还记得那一天。

  “要是累就睡一会吧。

  荔知拿出长姐风范,命令她回去休息,荔慈恩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荔知已经开始熟悉他的防御机制了,这是很明显在说假话的表情。

  荔知无法不为这样的忠诚动摇,她紧紧握住嘉穗的手, 忍住心酸笑道:

  “如今我也只是人微言轻的一名奴婢,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谢兰胥又问,“你生母还在么?

  荔乔年当初知道秦氏给两个孩子讲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时,差点让人将秦氏发卖出去。

  “这是姊姊应该做的。

  所以,她对秦氏其实还没有对大朔的印象深。

  ……

  第二日天不亮,荔慈恩前来换班,荔知才有时间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嘉穗笑道,“不过小姐放心,从今往后,奴婢就能天天陪着小姐了……”

  嘉穗只是平民女子,能天天留在都护府,只有一个可能——

  荔知难以置信:“你和都护府签了卖身契?

  嘉穗虔诚地握着她的双手说, 无论这条路有多艰险,她都会陪着她。”

  荔知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奴婢把茶摊和住的地方都给转手了,因此耽搁了几日。”

  并未反驳的嘉穗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女子不仅能读书当政,”荔知犹豫了一会,“……还能当皇帝。

  “小姐,奴婢闲着没事,已经将小姐的被褥全洗了,还换上了奴婢新带来的床具……”

  荔知忍不住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嘉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哪怕要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因为小姐在这里啊。”

  秦氏流落异国他乡,非自愿嫁人生子,始终闷闷不乐,荔知对生母的记忆并不多。

  “你真傻……”荔知声音发颤,“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不行,上次就是荔知姊姊帮我守夜,今夜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荔慈恩急道。”荔知说。

  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荔知说。

  “我来吧。”

  荔知有些兴奋:“我也这么觉得!

  谢兰胥大发慈悲,准许荔知下值。”

  不等嘉穗反对,荔知说:

  “若你不嫌弃我今日的处境, 从今往后, 我们就以姐妹相称。

  嘉穗想要进都护府做事,必定是用廉价的价格把自己永远卖了。

  “小姐!

  所以她此后再未与人提起过大朔的事情。

  “还有呢?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依然伫立在院中,几根麻绳以枣树为中心牵展开,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身影正在绳子上晾晒棉被。

  “还有什么?

  荔知凑近,听见在他说:

  “……谢……谢。”

  “不算疏远。”

  荔知迟疑了一会,没有说出其他人听见这个国度的反应。”嘉穗说。

  小小的书房里竟然有了一丝寻常的温馨。”谢兰胥说,“归根究底,我们蜉蝣一生,能亲眼所见的太少。

  荔知没心思去注意谁在晾晒,正要径直往自己屋里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荔知小心翼翼地问。

  荔知离开竹园后,马上赶回荔象升所住的耳房。

  “仅仅是女子读书当政,这也算骇人听闻?”

  荔知先是惊讶,后是笑了。”她说。

  她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顺着谢兰胥的话反问道:

  “殿下呢,殿下和双亲的感情如何?”

  “是我生母所在的国度的故事。

  她再一次卖身为奴,只为履行当日的誓言。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个国度,女子可以出门读书,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吃惊?”

  “因为小姐想做的事……同样是嘉穗想做的事。

  漏风的耳房在寒冬腊月里冻得人手指生疼,但荔知看着幼弟的睡颜,心中却生出一阵暖意。”谢兰胥露出思考的表情。

  “殿下相信此景并非杜撰?

  “我只听过有女儿国,但没听说过有男子,女子仍能当政的情况。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吗?秦氏只在提起自己的国家时才会兴致高昂一些,所以荔知总会变着花样问她关于大朔的事情,希望秦氏能够开心一些。”

  “这倒稀奇。”荔知惊呼。”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有些意思。

  她捏紧荔象升的被角,倚着墙慢慢合上了眼睛。”

  谢兰胥沉默半晌,笑了:

  “自然是极好。

  看着荔象升睡下后,荔知让荔慈恩回去休息,而她继续守在耳房里。”

  “生下我们不久便病逝了。

  嘉穗见实在逃脱不了追问,只能避开她的眼神,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都是给人做活儿的,活契死契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这么一说,荔知全明白了。

  “这没什么重要的,小姐不如去看看你的新被子,那是我一针一线辛苦……”

  “你快说!”

  荔知的话让谢兰胥笑了出来。”谢兰胥毫不犹豫。”

  正好荔知刚看了地理志,神奇的山川湖光景色随口就来。

  “你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

  “我相信。

  她轻轻握住荔知的手,安慰道:

  “奴婢虽然帮不上小姐的大忙,但也曾经立誓,要同小姐共赴刀山火海。”谢兰胥说,“你在哪本书里看到的?”荔知说,“她是被人从海上救回来的。

  都护府不缺人,又不是普通富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人?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袄子的女子高高兴兴地从那床棉被后面走出来。”

  谢兰胥并未反驳她的话。

  “你们感情很好?”荔知又问。

  他过于平静,反倒让荔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荔象升定定地盯着她看,忽然,嘴唇蠕动起来。

  荔象升躺在床上,看着妹妹走后,目光落在荔知身上。

  雅致又朴素的竹园里,荔知和谢兰胥一问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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