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的是，大沙漠之中不仅存在流言送达不易的情况，诸如龟兹小国和中原之间还存在着语言障碍，石观音这会儿并不知道她这天降横祸，反而正为了这龟兹王国的珍宝，干脆卧底成了国王的枕边人。
不过她心情不好的缘由只是——
龟兹王妃的那面镜子可实在不如她原本那面华丽。”
原东园迈着让人觉得再多走几步可能就要歇气的步子离开了此地，英万里则被戚寻安排在这院子里找个地方暂且住下，等到出发之时再一道行动。”戚寻继续说道，“不过说来也能理解，毕竟前有被掳走的原公子，后有个楚公子也实在不足为奇。
“听说了吗, 最近边关来了许多中原的武林人士。
石观音越看越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而对这个仓促成婚，还有个理由是，石观音的两个儿子丧命在了丐帮，她现在年岁也大了若不趁早再生个继承人出来，那便说不定要后继无人了。
这年头虽然没什么高龄产妇的说法，却也不妨碍别人做出这样的推测。”
楚留香实在很想吐槽一下神
水宫对弟子的教育了。”
“好……好！”
“就你消息灵通，我们哪里知道这么多。
“这话传的还是有好处的，”戚寻跟高亚男闲谈的时候说道，“有些人未必有这个胆子去跟石观音叫板，去跟她对打，却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去参加石观音的婚礼的。
可石观音何等耳目灵便，又如何会听不到外面在说些什么。
等到再过上两日传播到更远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石观音强取豪夺无争山庄少庄主，不日之内即将成婚的说法。
何况以英万里老前辈的耳力，其实也未必没有察觉到他身在此地。
再或者是什么其实原少庄主是故意被石观音捉走的，正是打着以身饲魔，让石观音改邪归正的想法，若是规劝不了，后面的江湖人士组建的队伍也足以一拥而上将对方制服。
戚寻迟疑了片刻回道，“……嗯，差不多吧。
“我倒是觉得楚公子不必考虑。”
她隐约记得在原著之中，石观音这家伙顶替了龟兹国大公主的身份，和胡铁花做了一夜夫妻。”戚寻回道，“就跟在森林里遇到了猛兽，若是打不过的情况下，只需要跑得比自己的同伴更快便行了，此番前往大沙漠救援原公子，有无争山庄的名号在，估计一道前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这种情况下，以楚公子冠绝天下的轻功，要想跑得比别人快，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戚寻一点都不怀疑这些个能编出离奇话本的古代说书人，脑洞会止步于此。
更是在提醒着她，她确实已经跟这个被她顶替了身份的女子一样上了岁数。
她还不免想到了铁血大旗门的掌门夫人，与秋灵素并称为天地双灵的水灵光。
“戚姑娘便不必这样调侃我了，我只不过是看你跟那几位相谈甚欢不愿打扰罢了。”
“还是说，楚公子不想践行这若有十足把握对付石观音，便一道去见见沙漠奇景的约定？”
戚寻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为免隔墙有耳，这个十足把握的花招就等见到石观音之后再行一观吧。
也正在这时, 她听到屋外传来了两个婢女的对话。
石观音端详着镜子里的这张新面貌, 即便这张脸因为她的眼睛和神采，被灌注出了一种不一样的风情, 也让她下意识觉得, 这实在不是一张让她觉得愉悦的脸。
当然此刻已然魂归九泉的原随云也不会知道，决定奉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政策，以及利用无争山庄多年间在外累积的人脉调集人力的原东园，会让“原随云被石观音抢走”这个消息，在一夕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等到高亚男和英万里离开，此地只剩下了戚寻在这里的时候，她忽然抬眸朝着院落之外枝叶茂盛的一棵树看去，出声问道：“楚公子来都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莫非这位英老前辈是天下贼寇克星也包括了你不成？
而他也在此时留意到了戚寻先前说的话中另一个关键信息，“少宫主方才说，你有十成十把握对付石观音了？
偏偏这很像是怀着一腔热血侠义情怀的戚少宫主，知名打击盗贼的官方执法者英万里，以及闻听二人愿意出手相助、表现得大为感动的原庄主之间，形成了一副谁看了都得觉得堪称是正道老幼帮扶楷模的画面。”
“那我可能要考虑一下。既然有两位这话，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若能救出小儿，算我无争山庄欠着各位的人情。
王妃多病，对下人就不免疏于管教，何况这两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声音并不会被王妃听见。
这个乔装成了龟兹病弱王妃模样的绝代佳人，此刻确实有些心情不好。”原东园回道。
那恐怕是你们无争山庄先被掘地三尺了……戚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说到相谈甚欢这几个字的时候，他难免露出了一点略微古怪的神情。
对方有个号为夜帝的父亲, 有个与水母阴姬武功并称的丈夫，可以无忧无虑地过她的日子，不像她, 如今为了个龟兹国的秘宝还得对着一张自己不满意的脸。”
枝叶间传来了一声轻笑，她所看去的方向树影未动，却已经有个青年公子落在了这院中的地上，不是楚留香又是谁。
这世上多得是会被以讹传讹的消息，尤其是这些个江湖酒馆里的消息，动不动都从已经喝醉了的人嘴里说出来，便被夸大了数倍。
这种愣头青的莽撞若是有真本事，又有他这个老江湖从旁协助，倒也未尝不能发挥出足够的本事来。戚少宫主有这句话，老朽这才算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援手，等这趟沙漠之行后，无争山庄便是掘地三尺也
替你将这蝙蝠岛幕后元凶给找出来。
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个新郎也稍微提前了一点，算起来也不能算是个全盘的造谣。”
“那倒也是, 都仰赖我姑父的表兄在兰州城里跟着大老板做买卖, 这才知道这消息。”
“原庄主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等救出了原少庄主，我还得劳驾原庄主替我查查蝙蝠岛势力的来头。
第59章 大戏登台 03
石观音何止不大满意这面镜子, 更不大满意这位龟兹王妃的相貌。
“这是你们神水宫的阴姬娘娘在你出宫历练之前教你的江湖生存法则？
似乎是因为屋中布局之色的映照, 在这些裂纹之间恍惚让人觉得透着一股子血色。
倒不是真觉得他这个盗帅便不敢在白衣神耳面前晃了。
这不正是她选择毁掉曲无容的脸的缘由吗？”
“……”虽然她说的是个真理，但是楚留香就是觉得她能用这种一本正经且毫无波动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当真是个能人。
一个病久了的人总归气色会显得有些委顿苍白的，而她再如何保养得宜，在眼尾也已经生出了细纹。”
远在衡阳的水母阴姬并不知道，被自己认为武道天赋绝佳，人又踏实奋进的弟子横空给自己丢来了一个说黑锅也不算，但总归有那么点影响名誉的说辞。
也不知道等这消息传到石观音的耳朵里会不会再变一变，比如说石观音觊觎无争山庄百年积淀，于是选择来上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手段，让原随云先入赘了，反正原东园也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到时候还不是得要妥协。
就是不知道现在另一位被迫上台的演员那里都听到的是个什么消息。
她煞费苦心又氪又肝地摆出这么一场大戏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能猛刷一波声望！
至于为什么选中了原随云，一来他确实风姿不凡，二来他瞎。
这会儿他又觉得戚寻回到他所熟悉的样子了，就跟她会将无花往棺材里塞，让张三这家伙表演个哭灵来当做运送方式一样，在看起来很有神水宫对外的缥缈形象之余，怎么都有种说不出恶趣味。”原东园对着两人拱手回道，“那么容老朽先告辞了，此番入大漠危险，我还得多筹备些人手才是。”
“好！
一想到这里她按在镜子边缘的指尖稍微发力过重了一点，在这倒映出容颜的镜面上便出现了一道道龟裂的纹路。
不过这话显然不能在原东园面前说。
“既然戚少宫主要仗义援手，我秃鹰也不能干坐着了，”英万里也跟着说道，“原庄主若是不让我也搭把手，那便是嫌弃我秃鹰没甚本事。
“戚姑娘……”
戚寻还不等原东园本打算客套一下的话说出，已经自顾自地打算了他的话说道：“原庄主不必说了，这大沙漠我是定然要走一趟的，这蝙蝠岛的真正大本营不知道在何处，从我手里跑了人质，但石林洞府总归不可能在这三两日内挪窝。
这粗陋的镜子如何配得上她的美貌！
怎么说呢，楚留香怀着一种如鲠在喉和直觉不妙的心情，觉得他还是在树上当个看客比较好。
现在好戏就位，就差观众了，那当然是多多益善的！
戚寻出山干的第一件大事也能算的上是仗义出手，可不知道为什么，楚留香看她方才那表情，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不过这对她来说可实在是个好消息。”楚留香摆出了一副斟酌的模样，却在戚寻迈步朝着院中走出的时候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