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娘,请您回宫——”
门口宦官又催促道。
此前危吟眉在太后宫里,一直是隔着一层屏风观察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夜一样,和他们直接对视。
不只是茶水,危吟眉抬起头,视线落在远处那尊半人高的敞口的香炉口上。
就像是遮羞布被扯了下来,安全感荡然无存。
危吟眉目光一一掠过下方:“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们。
一捧殷红的血“噗”的一声溅出,洒到郎君的面颊上。”
她上榻抱住母亲,身子微蜷,犹如尚未出生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一般抱着她,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
危吟眉眼前忽然一黑,手撑着额头,闭了闭眼睛。
厅堂中聚了不少人,危家三爷正跪在堂中央,不停地磕头,额间满是鲜血,身子抖如筛糠。
嬷嬷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娘娘,借一步说话。”
堂内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个个望着危吟眉。若无权势,上位者区区的两根手指头便能压断她的脊梁骨。”
危吟眉低下了头,眼角洇红。”
“郎君送到椒房殿了吗?
待母亲安然入睡后,危吟眉才从厢房走出,来到危家的前厅。
她厌恶被人要挟的感觉,无论是少帝与太后,还是裴家。
“姐姐,我虽在闺房之中,也知晓最近的风声,都说陛下要废了姐姐。”
她是皇后,他们理应敬重她,可哪怕她不是,他们也不能这样对她肆意妄为。
剧烈的疼痛袭来,危吟眉涣散的意识聚拢,眼眶湿润,抬起匕首,对着朝她走来的郎君。
“见过娘娘。”
太后懒洋洋嗯了一声,素手接过茶盏,低低叹道:“少帝已经动了废后的心思,她若不想落个冷宫废后的下场,也知道今夜该怎么做。”
背后传来呼唤声,危吟眉转过头,见来人是自己的堂妹。”
危吟眉温柔浅笑:“女儿自有考量,阿娘先睡。她端庄地看向远方。
“相信燕王也是如此,知道你二人身份悬殊,裴家和他又是对立的双方。
“先出去。
“娘娘,我等也是被逼无奈。
“皇后回宫了没?
对方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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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宫中,太后坐在座上,双目阖着,长长的指甲抵着额穴。”
危吟眉开口道:“我不保三叔,是因为他犯了大错,这责罚他应该承受着。危家若想活下来,就必须与他割席撇清关系。
哀求声不绝:“求娘娘庇护。”
对方静默了一刻,突然伸手来解她的衣裙。
“奴婢奉太后的旨意,将四个郎君送到椒房殿,供娘娘选用。
她为了逼自己神志清醒,竟然拿匕首割了手臂一刀!”
裴太后饮下一口热茶。”
危吟眉道了一声“我知道了”,让他先出去,低下头,继续帮母亲掖好被角。”
危吟眉回过神来,伸手抚平堂妹微皱的眉眼,笑道:“小妹放心,姐姐一定会护你平安。
面前的几位郎君样貌不凡,气度出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她避开郎君们,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醒醒神,可才抿了一口,一个念头闪过,想到自己不在殿中,这茶水难保不会被人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声音冷硬,说完便行礼告退。
离开厅堂后,危吟眉又去一趟母亲的厢房,坐在榻边安静地望着母亲。等娘娘一回椒房殿,就能见着郎君了。”
“姐姐,你不要被废,你去求太后开恩。
被褥之下,一只瘦削的手伸出,握住危吟眉的手腕。
“娘娘,这香炉里燃的香有催情的效果。
满堂沉默中,危二老爷走出来跪下,“陛下今日送来的信中,声称此事会问责整个危家。
她从进屋后就浑身难受,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但宫门落匙,夜里入宫难免不方便。”
“太后说了你若不生,那整个危家便是弃子。”
危吟眉并未回应,又陪母亲说了好一番话,才往外走去。是陛下有意偏袒叶婕妤,才惩戒了姐姐。
危吟眉俯在案边,一只手哆嗦着握着匕首,另一只白瓷般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她若真失势被废,那危家才会任由皇室捏在掌心之中搓扁揉圆,毫无还手之力。
哐当一声,殿门被重重关上。
她胸膛中交织着各种情绪,有慌乱、有愤怒,也有恼羞,而在这样极端的心绪下,她强迫自己心中破土生出了一丝冷静,慢慢宁下神来。
二更夜时,危吟眉从马车上走下,望着灯火辉煌的椒房殿,缓缓朝内走去。
窗外风更骤,雪更浓。
危吟眉转头道:“本宫想再陪母亲一会,不行吗?
是,她想明白了。”
姑姑替她斟上一杯热茶,回道:“已经差人去传话了。”
她本意便是如此。”
危吟眉愣了一刻,明白了何意,随即抬起袖子,对四个郎君轻声道:“你们先出去。”
危吟眉不明所以,正要询问云娥,一道脚步声响起,危吟眉循声转头,看到一年长的嬷嬷走了进来。
危吟眉再次躲开他,扯回自己的腰带,腹内一阵恶心翻涌。可一旦你落势,危家便再没有出路。”
少女抿了抿唇道:“此前姐姐被陛下禁足,我知道姐姐的心性,断不会做出陷害叶婕妤小产的事。”
危吟眉坐在上首,翻看着少帝今日送来府上问罪的信,道:“出了此事,本宫不可能再保三叔。
那香炉也有问题。
有宦官入内,贴着她耳道:“娘娘,太后传令,急召您入宫。可这后位就该姐姐你坐,凭什么被人欺负了,就要让给别人?
危吟眉抬起手,用力拍了几下门,外面落了锁,随之发出一阵清脆的锁链声。
裴家是公卿世家,教化出来的儿郎皆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而危吟眉肚子里的孩子,是未来的储君,裴太后在裴家给她挑选郎君,必然是挑选最出色的。”
少女得了这话,伸手紧紧搂住危吟眉。
第21章、无耻
危吟眉走近了,才发现屏风之后不是一个郎君,而是四个。你若真失势被废,那皇家捏死危家,便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了。”
危吟眉用手绢拭泪:“何话?
只有权力护身,她才有能力保全自己。”
危吟眉藏起所有的情绪,柔声道:“您先休息。”
“眉眉,你不要再挂念旧人,就安心地坐在皇后位上。
“太后说了,如若您让我们回去,之后她不会再纵容娘娘,会直接对娘娘用强的,还请娘娘想清楚。”
堂内人一片接一片矮下身,顷刻便跪了一地。”
危吟眉随她绕到屏风后交谈。
危吟眉手在桌上摸索着,握住了匕首的刀鞘。”
危吟眉手撑着额头,像是在做什么决定,过了会道:“明日一早,三叔便去三司请罪。同时催情香起了作用,她脑中昏昏沉沉,手脚无力,身体不再受控制。
危吟眉说完,起身往内厅走,身后众人连忙磕头跪谢:“多谢娘娘。”
对方目光落在她的匕首上,脚步踌躇,终于停了下来。
危吟眉转过身,看向殿中的四个郎君。”
宦官愣了愣:“娘娘,这是太后的命令,请您即刻进宫,一刻也不许耽搁。”
危吟眉话卡在喉咙,不忍心叫阿娘知道自己过得不好,更不忍将已经和少帝决裂的事告诉她。”
危吟眉握紧茶盏,尽量稳住声音:“先出去。”
危吟眉沉吟片刻,听母亲又道:“你腹中有小皇子,能保住自己,也能保住危家一门的荣光。
而自己私密的宫殿被外人无端闯入,危吟眉心中也十分介怀。
她柔声道:“还请各位郎君先出去。”
“太后称,陛下已经动了废后的心思,叫你尽快生一个孩子。
危母身子孱弱,无力开口,只握紧女儿的手,“眉眉,好好护着自己。”
四人并未听令,其中更有一人缓缓朝她走过来。”
郎君们并未听令,动都未动一下。尽量拣一些重要的话,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她:“阿娘知道你必定还是忘不了燕王,但是眉眉,他终究只是故人了,万事你得往前看,不能希冀他对你还有怜惜之情。
他的外衫已经褪下,只穿了一件内衫,松松垮垮罩在身上,白衣之下肌肤隐约显露出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娘娘,万望您去求陛下开恩。
这一幕就被一根针刺入了危吟眉眼中,她错开目光,不便去看,朝外面唤道:“云娥——”
门外无人回应,只有风声呼啸。既然当初敢做出这样的事,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送到了。
鎏金彩灯折射着耀眼的金光,郎君们听到脚步声,齐齐转首看过来。你们之间没有可能。”
危家三爷僵硬望着上方:“娘娘?”
危吟眉闭了闭眼,眼前浮现起太后的面容,这次他们不只拿母亲,更拿后位和危家来威胁她。
危吟眉走在长廊上,大雪飘扬洒落,淋满她的肩头。
“求娘娘施以援手,救叔父一命!
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先怀一个是吗?
“娘娘,这是太后的意思,她知道陛下意欲废后的事,让娘娘今夜必须选一个裴家的郎君同房。
危吟眉露出笑颜,拉住她的手,问妹妹:“怎么了?
还没绕进大殿,她便看到灯烛光影投射下,一道身影落在了屏风上。甚至裴太后害怕生出来的孩子身体孱弱,选中的郎君还有身量高大,练武健康的特点。
“眉眉,听太后的话生一个吧。”
危吟眉愣了愣。
“太后前几日派人到危家,和阿娘说了一些话。只要有孕,陛下就动不了你。
那是一个郎君的身影。
堂妹说的是。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先生一个。至于陛下如何定罪,也是三叔自己承担。”
她挥挥手,不顾危家三爷的哀求,命令家丁将人给带下去。
危吟眉袖子之下的手轻轻握紧,撩起帘子,踏着细雪,走上了马车。”
“姐姐。
危吟眉的手顿住,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