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姣好的面庞上,始终是一派平静无波的神情,唇畔带着一抹洒脱的浅笑。”
太夫人越说越气,替长子感到委屈,感到义愤。”
一瞬间,她只觉得手足冰凉,眼前更是明一阵暗一阵,有如天崩地裂。
太夫人颤着手,拿起那份文书,气得袖子簌簌发抖。!
那份文书上,清晰地印有代表京兆尹的朱红官印。
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的语气不负之前的尖锐,那受伤的语气就像一个弱女子在质问一个无情的负心汉。”
少女的声音一惯的温温柔柔,如珠玉相击,听在萧勉等人耳中,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今日造访是为办理户籍事宜。”
殷婉的语速不急不缓,从始至终,语气都没有一丝起伏,即便提起萧衍,都仿佛在说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非与她结缡十六年,育有一双儿女的丈夫。”
“文书在此。
也对。
又来了又来了!
太夫人感觉萧勉他们朝自己投来一道道刺人的目光,颇有种家丑外扬的羞恼,气得脸色发青,怒道:“阿婉,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与阿衍夫妻十六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你居然闹上公堂,闹什么义绝,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恶狠狠地瞪着殷婉,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萧勉等人全都直摇头,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殷婉咬字清晰说道:“我自当与萧衍义绝。
自长子从幽州回京后,殷婉明知他右腿重伤,这段日子却从不曾来探望过他,甚至没问候过一句。
崔姨娘交换两个孩子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又发生在兖州,既无人证,也无物证,这空口白牙的,谁又能说得清呢!
太夫人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注视着殷婉与萧燕飞走进了厅中。”太夫人如遭雷击般瞪大了浑浊的眼睛,身子如筛糠般颤抖不已,失声道,“你要义绝?
“拿着。
殷婉端庄明艳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冷冷道:“萧家嫡庶不分,偷换走了我的女儿,是萧家不义在先。
过去的十六年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漫长的噩梦,而现在,她已经从这个噩梦中走出来了。”
一说到儿子的伤,太夫人就两眼发红,露出心疼的表情道:“阿衍的右腿伤得太重,实在是保不住,只能请大夫截了……”
“右腿的伤口到现在还没愈合,一直在渗血……”
说着说着,太夫人的声音便发起颤来,心如绞痛。”
太夫人端着婆母的架子地训起了殷婉。
殷家巨富,定是殷家老爷子贿赂了京兆尹,京兆尹这才判了长子与殷婉和离。”
“阿婉,以后可切不要任性了,都是一家人。
明明右腿都截了,可萧衍还是会觉得右腿疼痛难当,夜里总睡不着,侯府为此又请了不少大夫上门,大夫说这种情况在截肢伤患的身上时常发生,也只能忍着,熬着,时间久了,等萧衍接受了现实,自然会好。
殷婉太狠了,竟要弃儿子、弃萧家而去!
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太夫人。
这抹笑容又一次刺痛了太夫人。
鬓边那支金凤步摇上垂下的长长珠饰纹丝不动,镶嵌的颗颗金刚石熠熠生辉,映得她的眼眸格外清亮,眼神凌厉而坚定。
“……”太夫人哑口无言,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第89章
面对大惊失色的太夫人,殷婉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笑得一派云淡风轻。
母女俩穿着一色的樱草色衣裙,只是衣摆绣的花样不同,萧燕飞的裙子上绣着柳燕图,殷婉的则绣着一片如火如荼的大红牡丹。
殷婉的表情平静依旧,示意赵嬷嬷把那份义绝文书送了上去,道:“萧衍宠妾灭妻,与崔氏合谋以庶换嫡,是为不仁不义不忠不慈,京兆尹关大人已判了我与萧衍义绝。
殷家竟然找到了十五年前兖州那个村子的几个人证,很显然义绝之事定是图谋已久。
瞧她这副样子,莫不是还不知道今天城外五里亭发生的事,不知道殷氏去京兆府告了义绝?
萧燕飞凝视着太夫人阴晴不定的眼眸,眼底宛如一片清冷的寒潭。萧勉以及几位族老暗暗地交换着眼神,忌惮之余,心里又一次庆幸着:幸好这次这丫头对付的人不是他们了。
“太夫人息怒。
太夫人脸上又是一喜,但还是维持着她侯府太夫人的威仪,只略一点头。
鲜艳的衣料衬得殷婉容光焕发,凤眸如骄阳般璀璨,步履轻盈而不失优雅,乍一眼望去,瞧着像是年轻了好几岁,气色极好。!换孩子什么的,绝无此事,你不能因为这丫头天马行空的臆想,就连你自小养大的鸾飞也不认啊。”殷婉略略地福了福,与太夫人见礼,萧燕飞也同时福了一礼。
她霍地起身,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摇摇晃晃地,差点没摔倒。
萧燕飞按了按殷婉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节奏性地拍了拍。”
说话间,殷婉的乳娘赵嬷嬷摸出了一份有京兆府大红盖印的文书,展开给太夫人看。
自打夫人不在,侯府的日子太难了,连带这些下人也都只能勒紧裤腰带,各种待遇是一减再减。
又过了片刻,就见萧燕飞亲昵地挽着殷氏,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并肩而行,言笑晏晏。
太夫人低头去看手上的那封义绝文书。“义绝”意为恩断义绝,夫妻之间恩义情谊完全断绝,从此双方不相往来,不似“和离”遵循的是以和为贵的原则。他们与她现在站同一边!
也就是说,殷婉真的不是在随便说说,她与阿衍“义绝”已经是定局。”
萧勉沉默了,唇角微微地抽了抽。”
萧燕飞不耐地从赵嬷嬷手里拿过了那份义绝文书,往茶几上一拍,打断了太夫人的喋喋不休。”萧燕飞似笑非笑地截断了太夫人的话,“还是觉得是关大人收了殷家的银子,这才判了‘义绝’?”
“改日等阿衍的身子养好了,我让他亲自去府上给您请安。
此刻才看清了上头的证词。
“义绝?”
“阿衍可是失去了一条腿,他都伤成这样了,你不念一点夫妻情分,竟然还要闹!
萧勉想着索性等殷氏来了再说,便没提这事,只是顺着太夫人的话问道:“阿衍怎么样了?
太夫人怒极慌极,脸色更是又难看了三分,一时六神无主。
太夫人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没有注意到殷婉称呼的变化,淡淡道:“回来就好。
“阿婉,”太夫人憋着一口气,放柔嗓音道,“你别听燕飞这丫头挑拨?
商贾女果然是冷心冷情!
“太夫人。
“太夫人,”殷婉低笑了一声,云淡风轻道,“我与萧衍已经义绝,这是官府出具的文书。
太夫人心下欢喜,脸上的笑容就深了几分,笑道:“阿衍与殷氏闹了些‘误会’,倒是让大伯兄见笑了,还劳大伯兄为他们晚辈操心。
太夫人咬了咬发酸的牙根,心头的那股子邪火疯狂地乱窜着。
萧勉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说他那儿还有几支老参,晚些叫人送来,看着太夫人的眼神有些不忍,但心念却愈发坚定了。
太夫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怒气就涌了上来,气急败坏地斥道:“阿婉,你还没闹够吗?
这是……
太夫人捏着文书的手剧烈地一抖,文书差点脱手而出,心寒如冰。”
殷婉一手紧紧地拉着萧燕飞的小手。
太夫人浑身直哆嗦,心里一时如火灼烧,一时又似被冰刀扎了一下,颤声道:“阿婉,你真要这般狠心吗?
“义绝”甚至不需要夫妻双方都到场,只要官府依证据判了,状告者就能得一份义绝书。
“太夫人不识字吗?”王嬷嬷连忙扶住了太夫人,给她顺气抚背。
说了一会儿话后,就有侯府的门房婆子笑吟吟地跑了过来,禀说:“太夫人,夫人与二姑娘一起回来了。”
“你也是有一双女儿的人,就是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孩子考虑!
殷氏随即又与族长萧勉、族老们也一一含笑打了招呼,就自己在下首的位子上坐下了,笑容自若,优雅从容。”
侯府的下人们同样因为这个消息而喜形于色。
而萧勉和几个族老在一旁几乎快听不下去了,表情古怪至极。
可无论她再不甘心,现在也只能先哄住殷婉。
时隔多日,再见萧太夫人,恍如隔世。”
“分明是这丫头想攀高枝,想以庶充嫡……”
事到如今,太夫人居然还要睁眼说瞎话,殷婉心头的怒气渐渐充盈,真恨不得往她脸上掴上一巴掌。
如今殷婉不再唤对方母亲,她唤的是太夫人。!
太夫人一口气噎在了喉咙口,气得浑身发抖,脸都憋成了酱紫色,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要殷氏肯回来,他们的手头自然就宽松了。
只要自家咬死不认,回头再去京兆府衙撤了这纸义绝书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