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喜欢和卞翎玉待在一起的,看他生气她有时候都觉得有趣,卞翎玉还从不制造麻烦。”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她决定做最后一个试探,如果卞翎玉恼怒得要掐死她,她就当做无事发生,也不提道侣的事了,可若他不生气,也没赶走她,她就问问,他要不要自己真的做他道侣。
卞翎玉移开眼睛,说:“我睡地上。
若非师萝衣伸手搅弄波纹,这滩死水上,连声息都不会有。
渐渐地,这尊玉像被她越看呼吸越急促。”
师萝衣提议道:“那我们来聊聊天吧。
师萝衣现在可以确信卞翎玉也没睡着,自己并非幻听。他维持如今的冷静和体面,已经用尽了力气。睡了这么久,他看上去平静如斯,却没想到被子里没有一点儿温度。”
话题单方面被她终结,卞翎玉却也没什么意见。”
他说这句话时,就没指望师萝衣懂。
她试着叫他:“卞翎玉?她沐浴完,穿着白色单薄的里衣,长发也披散着,有种纯稚的美。毕竟大部分人,不会觉得他残破成这样的身子,还有能力再娶妻。他看上去也不会同意让自己一直睡地上。”
卞翎玉默了默,问:“你确定吗?”
卞翎玉平躺着,闭上眼,似乎比她平静很多:“嗯。”
这令师萝衣很意外,她眨了眨眼,以为从前两人水火不容的情况下,加上卞清璇的缘故,他会特别讨厌她。”师萝衣试探着问。”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佯装镇定,其实心跳很快。你放心,我睡着不会乱动的,也不会磨牙抢你被子。”
我想聊你是不是心悦我,师萝衣把这句话咽回去,换了一种问法:“你以前很讨厌我吗?
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她轻轻颤了颤。
两人一人一床喜被,卞翎玉也躺了下来。”
“我好很多了。
卞翎玉顿了顿,颔首。”
卞翎玉看不见的地方,师萝衣耳朵也开始发烫,默默又把被子拉了拉,几乎整个都缩在锦被中,以至于传出来的声音都是闷闷的:“嗯,我要睡觉了。
他平静得师萝衣怀疑自己幻听。
少女玉足雪白,踩在大红的锦被上,还没他手掌长,她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他的腿。反正当真的道侣,和现在应该也没多大区别。”
这句话出口,卞翎玉终于转头来看她。
除了幼时和母亲一起,师萝衣从没和人睡过。
前世今生,没人用一辈子来陪她,她死的时候,孤零零在破庙,只有一池塘盛开的荷花。”
卞翎玉道:“如果你不需要我当你道侣了,我也不会再娶妻。
可是灯光下,眼睛黑白分明望向他的少女,像一朵盛开的白栀子。
他的声音在夜里听上去有几分喑哑:“怎么了?
两个人一时谁都没说话。
她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心里已经确定卞翎玉应该都是有点心悦自己的。”
卞翎玉睁开眼睛,没有转过头看她,只盯着翻飞的纱帐。”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路过了他,她才变得身手伶俐,钻进被子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师萝衣见他脸色冷淡却执着,顿了顿,提议道:“要不,都睡床上吧,床这么大,我们一人一半。他阖上灰墨色的眸,安安静静的。他这样紧张,师萝衣就莫名不是很紧张了。这会儿夜深人静,她不免又想到了那个问题,卞翎玉到底对她是何心意?若出于恩义,世上没有一个人会用余生陪着另一个人。
师萝衣分不清谁的更乱更响,或者说这到底还正不正常。
卞翎玉比她规矩多了,一直一动没动。
“那我睡里面?”
“你想聊什么?
这一回卞翎玉几乎没有停顿,道:“不会。周身全是少女身上的味道和香气,明明不浓郁,却充斥着每一次呼吸。
师萝衣不知道他这份心意有多重,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既然知道了,就不想装作视而不见。
她仗着夜色黑,动作又轻,卞翎玉理当不知道,就放心地打量他。
如果就睡她一个人,确实是很大的,可是另一边躺了卞翎玉。
师萝衣向来不会遮遮掩掩,辗转几番后,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没想到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师萝衣对上他的目光,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她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发红的脸颊。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也没打算在这种事上撒谎,于是道:“我会留在不夜山,直到我死之前。他宽肩窄腰,虽然没有刻意占多少地方,甚至还让着她,但两个人的锦被都贴在了一起,她甚至都能听到卞翎玉的呼吸声。
应该……行的吧?”
师萝衣被子下的手动了动,一个法决飘过去,屋子里陷入黑暗。
卞翎玉从不肖想师萝衣会喜欢自己,师萝衣把半张小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卞翎玉看不清她脸色。
而今回想起来,好像很多被她忽略的东西,如今都成了佐证。
她以往的衣衫大多都是孔雀蓝,天水碧,藕荷般的粉,甚至还有缃色,所以卞清璇才叫她小孔雀。
师萝衣发现这床看上去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
师萝衣不太确定,可地上这么冷硬,她不可能真的让卞翎玉睡,若明日他伤势加重怎么办?
“确、确定吧。
师萝衣以往的心大,似乎不能用在这时候,她闭上眼,修士敏锐的感官,不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听见卞翎玉的。
外面的一半已经被卞翎玉占了,只剩床里面那一席三分地。”她压住心里的不自在,轻声说,“离入夏还有很久,我们既然作为道侣,总不好有人一直睡地上。
下定了决心,她掀开了自己的被子,磨磨蹭蹭,她又拉开卞翎玉的被子,给自己盖好。
她蹲下,还没开始铺,卞翎玉坐起身,道:“你睡床上来。
这辈子卞翎玉却会陪着她。但即便这样,卞翎玉仍旧没有睁开眼,仿佛一滩平静的死水。
今晚她乱糟糟的心,几乎没有停歇过,她嗓子略微干涩,问卞翎玉:“那我熄灯了?她睁开了眼睛,偏头去看卞翎玉。
“那如果以后,你不当我道侣了,有没有想过,下山去找一个喜欢的女子,与她共渡一生?
师萝衣把锦被放在了里面的塌上,卞翎玉注视着她从自己腿侧跨过去。
凡人的一生并不长,她本来就说过会好好待他,若卞翎玉的愿望是和她做道侣,也不是不行。
可师萝衣从未瞧不起他,她只想问出个结果:“那如果我一直需要你呢?
少年闭着眼,若忽略他浅浅苍白的唇色,他精致冷漠得像一尊玉像。”
师萝衣抬眸:“那你呢?”
两人对视,卞翎玉没再反对,毕竟也没更好的办法。
少年的被子里,就像他的人,冷飕飕的。”
“嗯。
师萝衣看见陶泥兔子还在轮椅上,她骤然想起自己生辰那日,卞翎玉为自己擦泪的手。
师萝衣说要睡觉,却俨然已经睡不着。”
“这怎么行,你受了伤,还生着病。”
卞翎玉居高临下看着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