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吟眉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危月一咬牙，也要随她入内。

　　谢灼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女郎睫毛簌簌，睁开了眼睛。”

　　危吟眉提着裙裾，朝未央宫走去，尚未步入大殿，嫔妃们的抽泣声便从内传来。”

　　危吟眉道：“我是皇后，陛下崩逝，太后染病，怎么说我也应当做做样子，去探望她不是吗？”

　　“是南下。

　　这是她能走的最好的路。

　　裴太后握住她的手：“要去哪儿？这里离未央宫还有一段路,危吟眉手撑着额头,阖上目养神。”

　　危吟眉微诧：“南下。

　　她在心里琢磨形势——

　　她不能完全信任裴家,裴家对她只是利用，她无权无势，一旦生下腹中的皇子，大抵便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且不论那个孩子未必就是男儿。

　　“阿姐，阿姐！

　　少年人年纪轻轻，身形挺拔，已是一身威严，着一身宝蓝色华袍，配明轩玉佩，更衬得人器宇轩昂。

　　危月毕恭毕敬作礼：“阿姐。

　　二人不约而同没再提昨夜的事。

　　危月是谢灼侄儿，得封赏为车骑将军，军中上下以危月为尊，甚至可以说，一旦谢灼遭遇不测，余下的许多势力，多是要继承到危月身上。

　　轿撵摇摇晃晃抬起来。

　　他想与她重新开始。

　　轿撵在未央宫前停下时，危吟眉的思绪也被打断，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将手上红痕给他看。

　　危吟眉想见到的局面，是双方斗得两败俱伤，裴家倒台，太后病逝，摄政王一党惨胜。

　　过了会，裴太后手抚上她的小腹道：“好孩子，好好待在你母后的腹中。

　　擦肩而过时，危月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可若裴家倒台，她又如何能在朝堂中自保？

　　谢灼抚摸了一会，妥协道：“可以。

　　太后见到她时，屏退了众人，脸上的病态羸弱消退，换上了和煦的笑容。

　　太后唤来姑姑送上安胎药，道：“这个孩子你还得先瞒着，暂时不能叫摄政王察觉，不过不会很久，哀家已经想好了向天下昭告你有孕的时机。

　　他已经无法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谢灼想说没这个必要。”

　　裴太后闭了闭眼：“是。”

　　危吟眉接过安胎药服，问：“何时？

　　待谢灼死后，她会告诉危月，她腹中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或许裴家与摄政王相争，她坐山观虎斗是最好的选择。”

　　危吟眉头埋在被褥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眉眉早上去哪儿了，明姑姑去唤你就发现人不见了。”

　　危吟眉听出她话中有话。

　　她拉住危吟眉的手：“不管如何,当前最要紧的是你腹中的胎儿，你且安心养胎，其余的事莫管。”

　　危吟眉点点头。

　　二人吵了一架，积压的情绪爆发，如今又归于平静，二人难得这样心平气和。

　　谢灼下床更衣，道：“今日朝中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便不回来与你一同用午膳了，晚上我早点回来。

　　四周宫人不敢阻拦，将内殿留给姐弟二人说话。

　　如今裴家被摄政王一党步步逼近，即便谢灼不日离京，摄政王在朝堂上留下的人马也会处处针锋相对裴家，到时候对裴家或许是灭门的打击。

　　危吟眉指尖落在他掌心中，看着他上药细致的动作，问：“今日我想去建章宫。

　　“皇后娘娘到——”

　　他听到禀告声，转过头来，见到危吟眉，微微愣住，连忙上前一步，却又踌躇地停下。

　　危吟眉指尖蜷起道：“你昨夜怎么答应我的，忘了吗？

　　摄政王一党，以危月马首是瞻。

　　危月一入内，便快步走到危吟眉身边：“阿姐，我有话与你说。去吧，哀家让一队人护送你。”

　　裴太后本欲劝，一听这话叹息了一声：“难为你有这个心了,倘若陛下泉下有知你这样挂念他，怕也是极其欣慰。

　　几乎是瞬间，危吟眉脑海中便浮现起一个念头。那她不如借他的力。

　　裴家要趁着那个时候，对他动手了，是吗？”裴太后转了转手上的佛珠，“剿匪太容易出乱子了是不是，你说这一次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危吟眉“喏”了一声，款款走出大殿，出去便坐上了雕金漆朱红凤撵。

　　除了妃嫔们，殿内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太后让她将耳朵凑过来，“南方匪兵作乱，摄政王不日便要南下，这一去少说也得四五个月，你且放心养胎，等他回来，你也快要临盆。

　　危吟眉到蒲团前跪下，朝着少帝棺柩再三跪拜，挤出了几滴泪珠，随着嫔妃们一同抽泣，片刻后起身，到一旁一边抹泪，一边听沙弥们为少帝诵经声。

　　谢灼走之前，来到榻边，揉了揉她通红的手腕，拿出药膏给她上药。”

　　危吟眉帕子揾了下红肿的眼眶，柔声道：“孩儿放不下陛下，早晨又去未央宫为陛下诵经。”

　　危吟眉继续追问，裴太后随口回了几句,旋即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些,不再回答这事。”

　　危吟眉这才从床榻上爬起，送他离开。危月多半会扶那个孩子上位。不过不要太久，去探望，半个时辰足矣。”

　　谢灼上药的动作微停：“去那里做什么？

　　但两党相争，必定极其惨烈。

　　送走谢灼，危吟眉简单梳妆了一下，穿得一身简素，便去往建章宫。

　　“娘娘，咱们到了。”

　　危吟眉注意到他面容虚白，脚步也有些蹒跚，像是身上哪里受了伤，行动也不太方便。

　　谢灼不是利用了她吗？”

　　裴太后一听，满脸都是心疼，将她搂进怀里安慰。

　　待到正午时，危吟眉用午膳，才离开大殿，入内殿歇息。

　　她的处境极其艰难，不能寄希望于别人，只有牢牢握在手中的权柄才是真的。”

　　危吟眉垂在裙裾上的手慢慢攥紧,“裴家的细作？”

　　危吟眉手贴着腹：“儿臣想回未央宫再看看陛下。

　　危吟眉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脸，之后便没再看他。你怀着身子,不宜多走动,就待在母后宫里。

　　二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裴太后有些困了，危吟眉起身告退。”危月从后喊住她。”

　　危吟眉轻轻一笑。

第62章、背叛

　　裴太后见危吟眉出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知晓她经历了这么多，心中必定极其惧怕谢灼,便借机安抚了几句,在危吟眉耳畔轻声道：“谢灼麾下一众将领里,有裴家安插进去的细作，只待谢灼南下，便在暗中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