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的咆哮声依然不见平息,深蓝衣袍的正道魁首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在无数双惊惧震撼的视线中,仍没有丝毫怯弱悔恨。
两人都还是盛年时未曾变化的模样,但当月观玉用目光描摹他的容颜时,还是感受到了这五百年岁月的流动。”
身后被另一波混沌魔物猛撞结界的修士们惊呼他的名字,月无咎只是稍一迟疑,面前便有一队混沌魔物挡住他的去路。
“真的是灵昭元君的芳魂!师姐!
“不过,我不是神识,我只是本该在五百年前便消散的一缕魂魄罢了。”
“师姐,我有个能救所有人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怎么办?”
燕归鸿的双眸中有血丝遍布,死死地盯着月观玉的身影。”
有人看着正猛烈撞击结界的魔物发抖。
然而此刻,燕归鸿看着他们的身影却如看着地上的尘土。
他们上次去冥界,果然将月观玉的魂魄带了回来!
可是——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
“就是这里!”
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似五百年间从未开口的禁忌。
这么多不死不灭的魔物出世,这还怎么打?你也不必担心月姐姐,因为她已经是我的老婆,你就别惦记了!”
万众瞩目之中。”
斩断姻缘之人,是燕归鸿?
“我便是你口中大好年纪就亡故的灵昭元君。”
话音落下的同时,月无咎就感觉到身旁月观玉的身影在逐渐变淡。
“师姐!
……为什么要用这样已经释然的目光看着他?
“是。”
姬殊看了看燕归鸿消失的方向,再看了看外面不见尽头的混沌魔物,焦急得在心中痛骂燕归鸿八百次。”
身旁的小姑娘眨了眨眼,露出了极认真的神色。
“难道真要这么等死吗!
在场众人谁没有听过当年一群出身尘泥的少年志同道合、揭竿而起的英雄故事,可今日他们才知,这英雄传说的底下,竟然是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惨烈现实。
妙法莲华塔只有一座,且已经到了极限状态。
但罗浮山这一片乱象仍没有平息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苍穹中那个正源源不断发射出灵羽箭的□□,以及□□后方给它提供灵力的妙法莲华塔。
她抬起头,悠远的目光穿越五百年时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上。燕归鸿你这老贼欺上瞒下这么多年,还把杀灵昭姐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
“是。
或许不只是罗浮山,这群混沌魔物能从西荒魔域赶来此处,外面的世界或许也已经变了天。”芃芃带着所有人扛着结界来到了幽都神树的位置,拍了拍树干道,“它自己说的,它可以打开华胥秘境!
隐仙宗的掌门在一片静寂中颤巍巍地出声:
“光、光霁仙尊……这灵昭元君所说的,是真的吗?”
语罢,她掌中灵力凝聚,银色的铁质莲花从她掌中层层迸发,莲花形状柔美,质地却极其锋利,在她鼎盛期时,可以这法器千枝莲鏖战两名化神期修士。”
他看着被息壤的至阴气息引魂至燕归鸿身边地月观玉,心中又涌上了满腔怒火,欲将燕归鸿大卸八块。
但心却会老去。天理昭昭,终于轮到你的报应了!
不该是如此。
这小姑娘说得没错,她或许真是上天来落在他头上的报应。
“现在我们怎么办!这和叫他们直接等死有什么区别?
姬殊还在苦思冥想,心烦地敷衍道:“别吵,师姐在想事情。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冥界跟冥府娘娘赎罪吧,她肯定会架好油锅等着你的!
“永别了。”
燕归鸿眸光阴冷如毒蛇。
——莫要担心,我会……
辨清后面几个字时,月无咎愕然睁大了双眸。
在这结界内,皆是这世间与他或多或少有过关联之人。”
大家看着这颗幽都神树,纷纷露出惊愕目光。
刚一剑劈开,又有源源不断的魔物往前冲。”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在笑。
他第一时间便飞身而出,此时也管不了许多,哪怕不能杀了燕归鸿,也必须阻止他——
“月、月仙尊!
现在还有没有办法,能够救下在场的所有人?”
结界内一片哗然之声,俱是不敢相信。
不死不灭的混沌魔物,被这小姑娘变成了给法器提供能量的永动机,所以才能压制剩下的另一半混沌魔物。”
燕归鸿抿出一丝冷然笑意,负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宿怀玉这才发现,他手中的黑色息壤已从最初巴掌大的大小膨胀成了半人大的黑雾!
她应该恨他,应该与月无咎一样,用厌恶得恨不得将他送入地狱里受尽折磨的眼神看他。
“这里的混沌魔物,不过是开胃小菜,从西荒魔域赶来的混沌魔物才是这世间真正可以毁天灭地的至邪之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抬头望去,数百丈之外,密集如一块巨大黑幕的混沌魔物正以吞日之势席卷而来,遥遥看不见尽头。
“师姐!只要我们躲进华胥秘境,应该就暂时安全了!
姬殊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她眉宇间无恨无怨,好像在问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而不是一个曾经对她许下山盟海誓却又杀了她的仇人。?
欲成仙,先斩尘缘。”
月观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从离开冥界之后,她的魂魄还没有如此强大过,这林中的魔气所携带的至阴之气,似乎对冥界之物有所助益。
所有人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看不懂气氛的夜祁大笑三声:
“老子的冤情终于可以洗清了!”
芃芃也跟着附和: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观……玉……?
“那……你说的幽都之主偷袭灵昭元君,撕毁盟约,企图对修真界不利……也是假的?”
“那她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她好像真的可以。
他抬了抬下颌,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是。”
他承认芃芃平时是有些小机灵,可这等危急关头,她还能凭空变出一个能保护在场所有人的办法吗?”
燕归鸿终于从月观玉的身上收回视线。
黑雾将月观玉与燕归鸿的身影一道吞噬之前,月观玉双唇开合,对着月无咎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眼前这个眸光阴冷,剑眉总是晦暗不明的紧皱着的人,和她当年认识的那个意气凌云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你杀了我之后得到的功成名就,看来并没有让你过得很快乐,归鸿,这是为什么呢?
他为求升仙大道,已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还会畏惧这点报应吗?”
“时隔五百多年,她的魂魄竟然还未消散吗?
以燕归鸿为圆心,众人连连后退,结界内本就不大,这些修士们再后退,只能贴着结界的壁垒,场面一时间颇有种滑稽。”
芃芃扯了扯姬殊的衣摆。
修仙之人,可容颜长驻。
“阿咎说,你登上修真界至高无上之位后,一心所求,唯有飞升成仙,所以一直在寻找五行之物,包括魔族的息壤,包括阿咎的剑心,对吗?
燕归鸿逃走了。!
他这百年来受尽的折磨,在她眼中,到底算是什么呢?
今日,他便斩了这最后的尘缘。
不过一息之间,燕归鸿的身影便已跃入结界之外,悬于半空之中俯瞰着结界内的所有人。
“多谢你们如此通情达理,为我拖延这许多时间。”
月观玉静静看着眼前的燕归鸿。
也因此,千枝莲与灵昭元君的名声远比月观玉这张脸来得有辨识度,此法器一出,无人再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