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长在上首，笑眯眯为他们主婚：“一拜天地。便向她们套话：“薛安怎么会在这里？

　　他病骨支离，银白骨刺无力生出，弄破了他的衣衫，丑陋而惶然地无处摆放。哎呀，我忘了告诉哥哥，小孔雀有心上人了哦，你方才在这里，可否看够？

　　若无心上人、或者被看破，才会露出他们本来的狰狞面目。

　　薛安见她毫不避讳地走过来，手忙脚乱地穿衣裳，还不忘挡住他怀里可怜兮兮的卞清璇：“师萝衣？

　　师萝衣看见许多双村民的鞋，还有一些从衣衫下摆来看，俨然是穿云宗之前和蒋彦一起进入清水村的弟子。

　　上辈子清水村也处处违和，偏偏她那时身处其中，半点儿也没觉得古怪。”

　　薛安羞恼到面红耳赤，挥开她的手。

　　进入清水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成了不化蟾的目标。

　　成千上万只褪了皮的蟾蜍，见了月光便疯长，它们长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皮肤慢慢变成如岩石一样、无坚不摧的灰白色。

　　几个婆子在一旁催促：“姑娘，快些吧，郎君还在等着你呢。

　　换好了衣裳，婆子们为她梳妆，师萝衣知道她们都是低等的新生不化蟾，和蒋彦那种完全不一样。她蹲下，以为他是初化形的精怪，面上露出愧疚，温和地哄：“难道你是杏林中生出的精怪，就像茴香一样？不化蟾繁育后代，最温柔蛊惑的方式，便是化成心上人的模样，在其体内产卵，把那人变成另一只不化蟾。

　　几个婆子连忙迎上来：“唉哟，郎君总算把姑娘带回来了，赶紧换衣裳吧，一会儿还要拜堂呢，误了吉时可不好。”

　　师萝衣没理他，打量他怀中的卞清璇。

　　师萝衣已经把法印打入了薛安的身体，能不能把持住，清醒地记起来这是在清水村，就看他自己了。

　　清水村这样的小地方，万不可能有员外府邸一样的宅子。”

　　而今，卞翎玉清醒冷漠地看着事情重演。”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含糊不清道：“奴家只负责给姑娘梳妆，其他的事情，姑娘想知道，可以亲自问郎君。他竟然还色胆包天到意淫卞清璇，真变成了不化蟾也属活该。

　　师萝衣记得，上一辈子她见到薛安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不化蟾，没能走出清水村。

　　还有卞翎玉，他一个凡人，哪怕抵抗得了诱惑，万一……被强来呢？”

　　“薛郎君是姑娘的师兄，自然是参加姑娘与我们郎君的婚宴。前两步都省了吧，我不拜天地，也不敬父母，只拜吾妻。

　　卞翎玉冷冷看了一会儿，半晌，他蜷缩在一棵树下，发疼的骨头和茫然的心脏，哪个令他更难受，他已然分不清。

　　他们坐在一起，吃卫长渊从人间为她带来的小点心，说着两小无猜才会谈论的天真话语。”

　　盖头下的师萝衣偏头看了看他。

　　果然，没过多久，少女拎着裙摆走向了他。”

　　师萝衣点头，跟着她们离开了。

第15章 藏匿

　　师萝衣在准备成亲。纵然师萝衣的父亲沉眠，生死不知，不再高贵，他仍旧惦念着他们道侣大典。”

　　薛安正压着一个人，衣衫不整，听见有人叫自己，这才停下了动作。师萝衣不动声色地嗅了嗅，闻到一股淤泥般的恶臭。

　　其他同门也有许多死在清水村的，但他们往往是因为打不过蒋彦，被蒋彦杀了，强行当做母体孕育不化蟾。”

　　最后一丝尊严促使着他将骨刺竖起，强硬地驱离她。

　　大宅红墙青瓦，上书匾额“蒋府”，里面张灯结彩，四处都挂上了红灯笼，一看便知要办喜事。

　　雨越下越大，卞清璇撑伞找到了他。

　　她的视线又落在引路的几个婆子身上，她们已经年近四五十，体态丰腴，肚子看起来比寻常人要大。

　　还当他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卞翎玉？

　　外面的世界是冬日，清水村里却是夏日炎炎。或许这就是不化蟾的另一种能力，在它构建的世界里，它就如至高无上的神主，慢慢吞噬人的身心，诞下后代来。”

　　骨刺绞下“她”的头颅，卞翎玉冷笑了一声，袖中骨刺飞出。

　　现在她自顾不暇，要去对付最厉害的那个不化蟾了。

　　而白日里，为师萝衣引路的妇人，甚至还有些男人，下半身都变成了蟾蜍，泡在水中产卵。真对不起，我误伤了你。”

　　师萝衣没猜错的话，眼前的薛安是真的，而卞清璇是假的。卫长渊回去师门复命，师萝衣练了一会儿刀，发现了躲在树下的他。”

　　他有些尴尬，却仍旧保持着他大少爷的恼怒：“看什么看，滚开。

　　此刻，所有人幽幽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空气安静得诡异。

　　这一次，不会再有卫长渊，师萝衣注定会走向他。

　　假山后，薛安冷汗涔涔，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黄昏时，她跟着蒋彦来到他在清水村的宅子。

　　看见它们在月光下一面交配，一面产卵，想到自己白日的遭遇，薛安捂住唇，险些吐了出来。”

　　她低低蛊惑：“反正你今生注定得不到，要么，狠下心肠来杀了她罢？

　　师萝衣虽讨厌他，却明白自己是来除掉不化蟾的，而非让这世间又多出无数只不化蟾。

　　她很担心涵菽长老，涵菽长老认出那些不化蟾了吗，还会不会出事？”

　　见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身体微微发颤。

　　蒋彦一身新郎喜服走进来，便看见数百人幽幽的目光，垂涎三尺地盯着他的新娘。怎么样，对她说出你的心意了吗。能救一个是一个。

　　宅子里景色不错，假山林立，还有一处清澈的池塘。

　　不论如何，她想要所有人活下来，首先要解决蒋彦。”

　　师萝衣笑了笑，接过盖头来自己盖上。

　　待师萝衣终于走远，他撑着身子，手指几乎死死陷入了泥地中。否则你这一生，都会沉浸在那种滋味里。很嫉妒吧，哦，你大抵还不懂嫉妒是什么，就是方才你觉得痛苦的滋味。”

　　“其他人呢，我的其他同门也来了吗？”

　　卞翎玉闭了闭眼，哑声道：“别过来，走开。

　　杏林、快要变成“怪物”的自己。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先给你治伤，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刀修少女非常忧心，他连她都没法反抗，遇见胡来的不化蟾可怎么办。他清醒得很，知道她此生不会来，永远也不会。若没有猜错，很快，杏林深处便会出现一个少女。

　　天色暗下来，师萝衣被搀扶到大堂。

　　师萝衣不顾婆子们的阻拦，走到假山后，看见了薛安与衣衫不整的卞清璇。

　　卞翎玉踩着它的皮囊过去，厌恨这东西能窥视自己的过去。想想师萝衣此时与她的长渊师兄在做什么，他心里更是恼怒厌烦。

　　盖头盖住了她的视线，为了安抚蒋彦，她一直都很配合，打算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斩下蒋彦的头颅。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其余人连忙回过神，不敢再觊觎师萝衣，纷纷恭贺他成亲。从拳头大小，顷刻便长到成犬大小。

　　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师萝衣心里沉了沉，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

　　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变成了不化蟾。

　　“姑娘本就是天人之姿，这样一打扮，我们几个都看呆了去，郎君可真有福气。

　　师萝衣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薛安的肩膀，鄙夷道：“薛师兄，你若真喜欢小师妹，回去提了亲再做这样的事。

　　她但凡不傻，便知道卞清璇看不上薛安，更别谈愿意与薛安在假山后厮混。

　　师萝衣想到里面全是不化蟾的卵，有些反胃。

　　她抬头，微笑着看着他：“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师萝衣抱着那朵荷花，当作什么都没觉察般，收回目光。

　　全、全是蟾蜍！”

　　师萝衣看他一眼，跟着婆子们走了。

　　路过一处假山后，师萝衣看见了一个熟人。

　　少女嗅了嗅，困惑地收起刀，声音也低下来：“不是妖气，你不是妖物呀？

　　不化蟾往往是分开制造蜃境，若他们真受不住引诱，被不化蟾在体内产卵就糟了。

　　两辈子，她都没能明白，蒋彦的躯体下，到底彻底成了不化蟾，还是……他此时没被吞噬干净，也还算是蒋彦呢？

　　临近傍晚，天边下起了小雨。

　　但愿有清醒过来的同门，尽快找到她，助她一臂之力。

　　地上显出一只死不瞑目的狰狞蟾蜍。薛安这是做什么美梦呢！她停下脚步，喊他道：“薛安？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但七日七夜的等待，令他刚好的身子彻底垮掉，他发现自己站起来都很困难，脸上发疼，他抬起手，果然触到了坚硬的鳞片。体面的衣衫早已变得肮脏不堪，再也看不出七日前的模样。

　　蒋彦上前，握住她的手：“来，我们拜堂。进入清水村前她已经警告过所有人，不要轻信任何人。

　　那柄血红的长刀，因为他的躲避，生生划破了他的肩膀，香甜的血腥气在空中蔓延。

　　“……”师萝衣想到自己身处不化蟾的老巢，四周都是冰冷黏腻的蟾蜍，纵然做过魔修，她也没见过这场面，直接捣妖怪老巢，她头皮发麻。

　　薛安么，就自求多福吧。”

　　师萝衣没弯腰，蒋彦也没弯，他沉默了一瞬，面上阴冷地看向“村长”，仍用他温柔的嗓音笑道：“我蒋彦生来不受天地庇佑，无父亦无母。”

　　蒋彦扬了扬唇：“去吧。

　　赶紧，赶紧吧。”

　　卞翎玉咬牙，往后退了退，低下头，掩盖自己的脸。薛安这么快就落入了陷阱，其他人的情况还不知道如何。

　　少女低低一笑，温柔地道：“哥哥，狼狈成这样了呀。

　　这一世师萝衣灵台清明，跟着蒋彦进宅子。

　　她轻轻“咦”了一声，血色长刀指向他，掷地有声：“不夜山怎会有怪物？

　　卞清璇媚眼如丝，双颊晕红，见她盯着自己，有些羞恼，咬唇道：“萝衣师姐，今日不是你大喜日子吗，你怎么来了这里？

　　暗夜下，蒋府的池塘中，许多黑影密密麻麻从水中爬出来。

　　这辈子……

　　兴许是她的配合，蒋彦没花多少功夫就把她带来了这里，薛安理当还没来得及与不化蟾成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