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真的没有骗我？

　　“我只是想看看, 你是否真的愿意为我去死。

　　“大哥醒了？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只因我心中有愧。

　　“少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脸厌恶，侧头看也不看。

　　她的眼泪落到谢兰胥的手掌上，他忽地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就像被最炙热的火焰灼伤。鲁涵得知这消息，叹了口气，对面前的鲁从阮说：

　　“遇事临危不乱，在两难之中依然尽力斡旋，最后以德报怨，不记前仇，真是一个剑胆琴心的奇女子……阿阮，将她还给你妹妹吧。你可曾想过，太子谋逆一案，说不定是源于一封告发荔乔年侵占民田、收受贿赂的飞书？

　　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头。”

　　荔知想要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布条, 可她努力撕扯, 结实的布料却纹丝不动。

　　“……其实你也这样想过。”谢兰胥说，“太子被废前，有一封飞书直接出现在紫薇宫。

　　鲁从阮勃然变色。

　　板子打完，荔晋之也只剩半条命了。”

　　“好——”

　　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

　　“那你就以死谢罪罢。

　　曾几何时, 那些好像要永远藏在乌黑瞳孔深处的观察和怀疑，在荔知愧疚交加的面孔前如云烟散去。”

　　“殿下不必安慰我……”荔知说，“太子一党被定罪, 就在我寄出飞书的一个月后,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荔知任凭殿下处置。”

　　“皇上定罪太子谋逆, 是因为东宫搜出了荔家和太子结党营私, 密谋谋反的书信。

　　“让一场闹剧惊扰了殿下，是微臣的过错。

　　就在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兰胥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我也会和殿下一般处处试探。”

　　即使她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谢兰胥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荔知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眼睛。半晌后，松开她的手，缓缓道：

　　“太子谋逆一案, 和你的飞书举报并无关系。

　　沉甸甸的空气，压在两个人的胸口。

　　她睁开眼, 一只手攥着茶盏碎片，鲜血一股股地涌出。

　　她的身体和心灵不值一文，只有荔知的名声重于一切。”荔知柔声道。

　　“阿阮，你……”

　　鲁涵刚一开口，鲁从阮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他看着荔知的眼睛，而后者，避开了她的视线。”

　　荔知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既然只是闹剧，那就以闹剧来处理罢。

　　偶尔，他想要捏碎这小小的下巴，挖开这温热的胸膛，看看那颗心，是否和他触摸时一样鲜活。

　　作者有话说：

　　本匹体谅大家追更心情，今天双更哈

　　晚上6点还有一更

35 ☪ 第 35 章 ◇

　　◎“天若不除，我必除之。

　　荔知以兄妹一场为由，领下了将荔晋之送回到他服侍的披甲人那里的差事。

　　他想剥开她的血管，切开她的血肉，看看她的灵魂藏在哪里，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假话。”

　　谢兰胥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荔知从谢兰胥所说的地方，拿了药返回他身前蹲下，将药粉洒在他掌心的伤口。

　　“殿下，你看……”

　　鲁涵朝一直没说话的谢兰胥揖手，征询对荔知的处置。儿子才是你的亲儿子，不是那竹园好吃好喝供着的皇孙！”

　　荔知再次叩首。

　　只要紧紧裹起伤口，就能快速止血。

　　“熏风恶奴，调拨离间，不知悔改！”

　　后者摇了摇头，并不在乎。”

　　鲁涵又惊又怒，待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打歪了鲁从阮的面庞。”

　　鲁从阮急了：“这是为何？

　　“只有愧疚吗？

　　划破谢兰胥手掌的那片碎瓷，除了造成的破口表面较大，流血较多以外，既不可能割破荔知的动脉，也不可能伤到谢兰胥的筋骨。”

　　少年叫她的名字，目光冰冷，声音缠绵。

　　两名健壮的家丁进来将熏风拖走，她想要挣扎，可惜无济于事，直到出了竹园，熏风凄厉的哭喊声依然若隐若现。

　　屋内没有别人，谢兰胥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荔知面前。”谢兰胥轻声说。”

　　谢兰胥沉默不语。”

　　鲁从阮的话音未落，熏风已经哭着求饶了。

　　“……没错，我也这么想过。”熏风转而扑向荔知，哭得凄凄惨惨，“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妹妹跟少爷求求情，原谅我一次吧！

　　荔知知道，她的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谢兰胥。

　　鲁从阮身为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是挨打了，就是挨骂也是少中之少。

　　谢兰胥笑了起来，那最后一丝狐疑在他眼中湮没。”荔知惨笑道, “更不用说, 很有可能是因我的原因，致使太子一家蒙难……我有什么资格怨恨殿下？

　　他的眼睛，死水般无波无澜，而她的眼睛，却像春天的湖，波光粼粼。

　　“民女在飞书中告发荔乔年侵占民田，贪污受贿，并附上了数个借祝寿之时行贿的官员名称。”

　　他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嘉穗、嘉禾，还有荔象升和荔慈恩两兄妹……他们在一切结束后，还可以重新开始。”

　　荔知没有回答，她的睫毛颤抖着，无力地垂了下去。

　　荔知在他的手心里仰望他。信里详细阐述了太子和荔家勾结意图谋反的事情，皇上下令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家款曲的书信，这才有了之后的事。”他问。

　　“我不必拿这样的事来骗你。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将其一家都逐出都护府！

　　鲁从阮不愿意让荔知单独留下，不满的话语刚要出口，就被父亲连推带拉地扯出了竹园。”谢兰胥返身走到椅前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按住伤口。”

　　“心跳，做不了假。现在，我相信了。”他柔声说，“从今往后，你是我唯一可信之人，般般。

　　“事到如今，民女必须向殿下坦白——在河平八年的十月，民女的确写有一封举报父亲的飞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荔知，那只刚刚包扎过的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若有来生……”荔知抬起含着泪光的眼睛，对目不转睛的谢兰胥笑道，“希望殿下还能唤我一声般般。”荔知怔怔道。

　　“父亲敬仰废太子，儿子管不着，但父亲要想清楚！”

　　“父亲觉得我配不上，难道发配到我们鸣月塔，全靠父亲庇佑才留有一条命在的皇孙就配得上了吗？此刻挨了耳光，他捂着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鲁涵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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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颠簸的马车上，昏迷的荔晋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荔知沉默半晌，哑声道：

　　“我只在飞书中告发了荔乔年，提及的数个行贿官员中并没有太子一党……”

　　“政治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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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大板，一般人都受不了这样的酷刑。”鲁从阮揖手道。”◎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荔知妹妹！

　　“我懂你的情，也明白你的义了。”谢兰胥作下结语，“因为一个月后，太子和荔乔年就被斩于西市菜市口，一应受死的还有你名单上的名字。”荔知说，“当时的京兆府尹张珂是我父亲的党羽，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飞书最终如泥牛入海，不了了之。”他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出自慈悲的圣人, “般般，你可会怨我, 对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日常中使用的瓷器，尤以茶盏为代表，为了隔热保温，都不可能做得太薄。”

　　鲁涵一愣，然后眼神示意其他人跟着自己退出堂屋。

　　鲁涵疲惫地挥了挥手。

　　谢兰胥的血流到了荔知手上, 他的鲜红连接了两人, 再从彼此皮肤交汇处慢慢滴落下去。

　　荔知将手帕打了个结，担忧地看向谢兰胥：“殿下要不要叫个大夫？

　　她告罪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盏茶摔向角落。”

　　鲁涵行礼告退，刚要带着所有人下去，谢兰胥轻声开口道：

　　“让荔知留下罢。你对我，只有愧疚吗？”

　　“民女知道，一旦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以他的贪婪，今后必定后患无穷。

　　“我来吧——殿下，药在哪里？”

　　“你住嘴！”荔知重重地叩首下去，“哪怕殿下要我赴死，荔知也绝无二话。

　　他抬起荔知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荔知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椅子上的谢兰胥，“民女不想给殿下添麻烦，所以才设下此计自救。”

　　一双纤瘦的柳叶眉下，明眸闪动着脆弱的波光。

　　荔知一声惊呼，染血的瓷片落下，鲜血溅飞在冰冷的地面。”

　　荔知向着他深深叩首下去。

　　“殿下——我马上给你止血！”

　　“我不知道荔晋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但他确实以此要挟，让我举荐他入都护府，或者偷盗都护府财物。

　　为了达成目的，她不惜将自己也变成赌桌上的一枚筹码，不择手段地使用自己，甚至伤害自己。”

　　荔知规规矩矩地跪着，任由熏风怎么摇晃，她都没有看她一眼。

　　但嘉穗他们不一样。

　　他很确定，她对他说了假话。

　　他想起谢兰胥来到鸣月塔之后，父亲对他们二人的种种比较，还有嘴上不说，但处处都变现出来的偏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此刻爆发了。

　　“什么？”鲁涵摇头。

　　茶盏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荔知捡起最大的一片三角碎片——

　　毫不犹豫划向脖子。”谢兰胥说，“此事就此了结。

　　鲁涵觉得自己的手掌在烧，他刚打下去就后悔了。

　　早在熏风的巴掌落在嘉穗脸上时，她就应该明白，她的下场只有一种。

　　荔知可以原谅他人对自己的伤害。

　　屋中只剩荔知和谢兰胥两人后，沉默变得格外清晰。可他猜不透，这谎言到底是什么。”

　　“……你配不上她。”

　　“大人言重了。

　　等到看清坐在窗边的荔知，愤怒让他下意识就想朝她扑去，但随之而来的身体上的剧痛，让荔晋之原地就惨叫出声。

　　“我说过，不要骗我。

　　“般般。

　　“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所知者不多。”

　　“……究竟是不想给我添麻烦，还是害怕我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