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徐兴虽然听不大懂什么律法，但听到定不了王孙贵族的罪，立刻支棱起来。
过了会，徐兴哼笑：“我家门客对此事最是了解，让他来说。”
纪炀随意道：“琨王殿下一二十个孙儿，难道个个都记得？
可纪炀已经下了定论，直接道：“若徐兴果真因公务驰骤伤人，那罪责是可免去一二。”
“我们十二王孙，他是因公纵马，属于过失伤人！
甚至还质疑纪炀审案的资格。
等问到被告人徐兴时，自然是门客帮他回答，他还有悠闲地在那扇扇子，纪炀随口道：“九月份的天了，附庸风雅。
纪炀坐下，开口道：“给受害人抬张椅子。！
就听他道：“方才你说，徐兴是去办公差，那办的是什么公务，可有凭证，可有书信，可有官府公文？”
门客顿时冷汗，但想到这是背后之人的交代，那些人的身份随便给徐兴派个公差，岂不是很简单？
果然门客继续道：“那条律法最后一句是，若因公务急速而驰骤，杀，伤人者，皆以过失论。
徐兴自然是不用跪的，身为皇室子弟，别说纪炀这个从三品，便是二品大员那也是不用行礼。”
所谓养的门客，就是给这些纨绔子弟处理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得好了都能得点赏钱。”
“但这条律法还有最后一句，您可知道？！”
这位徐兴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人家说不定对他都没印象。
那门客跟徐兴都没留神，已经被纪炀带偏了去。
纪炀见他们不再说话，那老人家还有些坐立难安，温和道：“老人家，一会要询问几个问题，您伤着了，坐着回答即可，不用紧张。
带，带到徐兴下去？
说起来可笑，因为徐兴的身份，若后者能定罪，却比伤人责罚还要深。
纪炀看着他们，就知道这门客先是用公务当借口降低罪责，然后给钱息事宁人，反正五十两对徐兴来说，就是顿酒菜钱。
俗称的十恶不赦，指的便是这些。”
这声音喊得洪亮，又给这两人一层保障。
他们对付这种事，肯定有些门路。
徐兴果然不爽，看向纪炀的时候直接道：“纪炀，你到底想干什么？！”
十恶之罪，指的是最严重的十种罪责，比如谋反，谋大逆，谋叛等等。
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能比得过自己？
纪炀看看不知所措的老人家，开口道：“老人家的医药费由官府先垫付，那赔偿的五十两银子，也先给了。”
“以后若有事，会再来传唤。
五十两。”
“再说了我们十二王孙是贵族，只要非十恶之罪，按律例可以免罪三等，交给宗室发落。
站着的是琨王十二孙儿徐兴，称得上膀宽腰圆，跪着的是受害人那位骨瘦如柴的老人家。
纪炀还“好心”道：“放心，不是进监牢，只是去后堂问话，什么时候问完了，什么时候送他回去。
纪炀随便一句话，就让徐兴跳脚，骂人这种事，一定要骂到痛点的。”
老人家被小吏鲁战扶起来，又有太师椅供他坐下。有什么资格审我？”
纪炀这么做摆明了一点。
谁都满意这样的结果。”
“来人，给老人家端热茶。”
纪炀不答，看着这位门客表演。”
“来人，带徐兴下去，好好问问是什么公务，给朝廷哪个部门做事，做的又是什么差，几时给的，规定什么时候做完，都要一一记录。”
有热气腾腾的茶水，十分能缓解人的情绪。！”
“过失，因公伤人，这本就不是重罪，配些伤药即可。判官，你带着本官的小吏鲁战去徐兴所说的部门核查，等查明真相，咱们再来办案。”
纪炀听此，竟然微微点头：“定罪怕是不成，但审案还是行的。”
那徐兴看向纪炀，明明都是同龄人，以前都被喊纨绔，怎么你这纨绔就到台上了？
估计是怕纪炀真的上纲上线。
见纪炀并不说话，好像要认下一样，门客心喜，以为自己已经做成这事，想到背后人的吩咐。
旁边小吏岳文塞笔下生风，全都记录在案。
可惜这会不管他们怎么想，纪炀已经去了公堂之上，左右两边的护卫皆是他的人，后面则是府衙本来就有捕快。
就连纪炀都不能多干预。
晕晕乎乎的老人家被送出去，全程护卫跟随，护卫把他送到孙女所在的医馆时候，还道：“我们府尹夫人一会就来给你和你孙女看病，有什么时候直接找衙门即可。
如果真的让他质疑成功了，以后这些王孙贵族，还不是有样学样？”
门客眉飞色舞，他中过举人对律法十分熟悉，哪像纪炀这小子，从未读过一年的书？
门客“乘胜追击”道：“您方才说，承平国律法刑律卷十九规定，车马杀伤人，凡无辜于街市镇店，驰骤车马，因而伤人者应受责罚。
作为长官，是不是挑拨被害人诉讼的。”
作为审案的府尹，按理说不应该多说一句。
反正对方包孙女的医药费，再加上赔偿，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已经知足了。
这下，场上的局面就变了。
如今飞黄腾达竟然装得高高在上。
纪炀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直接道：“肃静。”
门客直接傻眼。
那告人的庶民反而要行礼。”
“既然牵扯到公务的事，那这案件还要继续审。”
不过徐兴刚说话，身后便来了个门客模样的人，在他耳边低声讲了些话。
“对！小小府尹！
更想让纪炀头一次兴师动众草草收场，那以后才好拿捏。
眼看着事情做完，纪炀才一点点询问，从最开始事情经过，再到结果，又传召给祖孙俩看病的大夫，问得事无巨细。
他已经最好准备，就来过过招。”
这不是把人扣下吗！
事情到这。
而这老人家明显是想认下的。
可他是纪炀啊，纪炀不嘲讽人才是怪事吧？
下哪？
他纪炀深查此案，就是找茬的！
门客咬牙：“怎么会是冒领公差，琨王的孙儿，难道还不配给朝廷做事？
说话间，这事已经从纵马伤人，上升到冒领公务。
纪炀在公堂之上，受害人坐着太师椅，那宗室子弟徐兴站在旁边。
如果这样看，似乎是个除了纪大人之外，皆大欢喜的场面。没错！
果然徐兴差点上前挥拳头，后面门客小厮死死按住，这才算完。
听说还欺负徐铭，徐铭竟然还为他辩解，自己要好好寻寻他的晦气，找谁不好，偏偏来找他？
场面一时反转，从心理上已经感觉出不同。
旁边的判官推事放下心，还行，宗室那边没有直接撕破脸。
针对你们的，是我纪炀，跟人家没关系。”
“若这些都无，你们是不是在冒领公差？
这两拨人的脸色对比鲜明，前者对纪炀满满的信任，后者就差求饶了。”
众人原本以为纪炀已经落了下风，没想到他一句话又给扯了回来。
走的时候比较着急，天也没大亮，所以没看清楚，属于无意伤人。
这种人设，他肯定会好好用的。
这银子一说，那瘦骨嶙峋的老人家下意识想起身。
眼看门客在掉书袋，好像立刻便能碾压府尹纪炀，让徐兴脱罪。
意思是，贵族子弟只要犯的不是砍头的罪，纪炀没资格审理。
等被官府传召的时候，这才知道自己做了错处，除了包那他们的医药费外，愿意赠银五十两，让祖孙两个看病。
但到他嘴里，喝酒纵马伤人，就变成琨王殿下的十二王孙，为了办公务所以清早起来出城。
门口上前，恭恭敬敬回话。
他们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您作为汴京府尹，定不了我们王孙的罪过！
刚开堂就有这场面可看，衙门外来看热闹的百姓下意识欢呼起哄。
而堂下两个人，一个站一个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