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高亢的战马嘶鸣声入耳。

　　辰霜望着眼前帛罗天真烂漫的笑靥, 雪肤碧眼的容貌，一时心中如同倒翻了苦浆, 窒涩万分。”

　　她要尽地主之谊，辰霜客随主便，自当点头答应。”

　　“那地方七弯十八拐，还好我照你说的路，还真跑出了那鬼地方。

　　这一切，都将会属于玄王叱炎。她小手一挥，豪气道：

　　“这一圈都是我的马，你们可任选。

　　但，在鹿茸大会上戴着面具的，就只有那个人。

　　他是草原上最英勇的悍将，亦是大可汗最为得力的义子, 要娶的妻子, 不仅是各个部落中最为美丽动人的, 亦是要娘家实力最为强劲的。

　　她幽幽回头，见到了从大门而来，熟悉的玄甲之师。

　　辰霜收回望远的目光，转而看向跟前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的帛罗，她正笑着数着天边的云彩，和地上肥硕的羊群，说道：

　　“等我嫁给他，我要把我河漠部的牛羊都给他，我的兵马也都给他。

　　奇怪的是，穆护的毡帐中并不见人。你们都下去吧。

　　辰霜遥望着河漠草原上遍地的成群牛羊。

　　此时，帐外传来不小的响动，似是有兵马入营之声。

　　如若叱炎不是他，她便更无立场要求他，为自己一份单薄的感情放弃这一唾手可得的权势。

　　辰霜褪去了身上的胡裙，将雪白绵软的衣料握在手心。

　　他要娶别的女子为妻了。那可太好了！”辰霜停下了往马匹套上辔头的手。

　　话不多述，帛罗直接领着辰霜和穆护出了她的毡房，来到了她的马厩。

　　细心的帛罗定是发现了她破乱的衣衫，才体贴地让她入乡随俗吧。

　　如若叱炎真的是他，或许他早已在五年前就已选择了草原的生活，不愿再回令他痛苦万分的大唐。叱炎只是一个和他面貌有几分相似的异族男子，在草原上有自己的生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流露出女儿家的羞涩来，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要嫁人啦。帛罗见她如此，噗嗤笑出了声，道：

　　“你们中原人，可真有意思，那么多礼节。

　　有妻如此，他会幸福的吧。

　　说到底，她所求之事，所追之人，终究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原来, 正妻之位早已许了别人了。

　　销金窟，小神都，那晚戴着面具的人有很多很多。

　　他要娶亲了。

　　而帛罗，嫁给了她口中所说的心上人，亦是皆大欢喜。全场就他一人戴着面具。真是个好姑娘。

　　“正是鹿茸大会，又让我遇到我的心上人。反观之王庭，常有流离失所的牧民，几日后便化为路边冻死的骸骨。

　　她的心思倒回到了几个时辰前。明明是数日前所发生之事，却好像已是时过境迁，经年之隔。如此漫长的寒冬，河漠部的牧民生计也未受影响。”帛罗拍手道，“你是我的恩人，晚上阿耶设宴招待中原贵客，我把你引荐给他，他一定会很看重你的。我才刚和你重逢，又要分别……”

　　“鹿茸大会？

　　然而，他此行，竟是来河漠部娶亲。

遥望

　　帛罗还在一旁, 捻着发辫自顾自说着一些话，辰霜沉默着, 不曾有一句听了进去。”

　　辰霜紧绷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神色缓和下来道：

　　“自小神都一别，我也不曾想还能与你再见。原来，阿耶本来要我嫁的人，就是他！辰霜纳闷这小子人生地不熟，能跑去哪儿了？

　　她望着火中烟气袅袅的衣衫，内心备受煎熬，幽暗的眼底映出了明灭不定的火光。你就是要百匹千匹，我帛罗自当为你奉上。当日一饭之恩，我铭记在心，来日定当要报答的。”

　　草原儿女直抒胸臆，热情奔放，辰霜被她所感染，拍了拍她的手，由衷地为她高兴，道：

　　“早知道你是河漠郡主，我也算半个媒人，自然是要向你讨一杯喜酒喝的。你要去王庭，我刚从王庭的鹿茸大会上回来。

　　她, 一时无法判别，这究竟是他自己的心意, 还是大可汗的命令。”

　　帛罗并未发觉她的异样，仍是朗声应道：

　　“是啊。你当时走得可还顺利？她得意地笑道：

　　“两匹马自然是不在话下。她穿梭在连绵不绝的毡房中找人，最后不自觉来到了河漠部的大门口。

　　犹疑再三，她敛下心神，闭上了眼，任由他赠予的衣衫化成灰烬。辰霜迅速换上了一身河漠胡裙，朝外走去。

　　“你改主意了？

　　想到此处，辰霜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对身旁的女子道：

　　“帛罗，我想留下看你成亲再走。帛罗身为河漠郡主, 是河漠王嫡出的小女儿，有着尊贵的出身和强大的母族。

　　当时的王帐之中, 她像一只快被碾死的蝼蚁一般，被丢到叱炎脚下，听到他对大可汗说道：待他归来, 再来审她。这一身，还是叱炎为她参加鹿茸大会所选的。

　　此地，覆着皑皑白云的山麓下冒着灼热的地气，高山雪水化成的河流滋润了这一方富庶之地。虽然他的面具换了，和小神都那时不一样了，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传闻河漠地带乃富饶之地，塞上江南，果真名不虚传。

　　辰霜只得再向帛罗作揖以表谢意。”辰霜对她一揖道谢。你的心上人，他在鹿茸大会上也戴着面具？”

　　“谢过郡主。跟你说的一模一样，门口还真有好几匹马。她若是嫁到王庭, 能为玄王叱炎带来的, 岂止牛羊千头, 部曲万人，更是整个河漠部在她身后，为叱炎撑腰。

　　她还有何颜面，再走到叱炎身前，问他身份，要他为她摘下面具。她得遇如此豪爽的小主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谢。因为，他将是河漠王亲选的佳婿半子。没想到，你竟然跑到我河漠来了，真是意外之喜。

　　“没事了。当夜本想偷一匹马骑回家，竟遇上了我未来夫郎！”她随之感叹道，“人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她无疑是美的。”她拉起辰霜手，来回轻轻晃着，道：“多亏你，让我遇到了我的心上人。”

　　闻言，辰霜身形一颤，一颗跳动的心哽到了喉间。你可借我两匹马？我在那小神都遇见你，也遇见了我夫郎。”

　　辰霜望着一匹匹鬃毛油光发亮的西域骏马，心下一愣。

　　就当她的少年郎死在了五年前，葬身在了望断崖。可惜我有急事在身，必须速速回到王庭。珍珠一般的肤色，湖绿色的眼眸，有如旱地一汪最为澄澈清甜的泉水，汩汩流入看客的心田。所以, 他才根本不需要她的一颗真心？”

　　帛罗扬起头，发间斑斓的宝石珠串随之叮铃作响。他戴着面具，高大帅气，直接大方地赠我一匹骏马，让我回家。

　　毡房内的一角烤着暖炭炭的火盆，她将手中有些烫手的衣衫扔了进去。

　　胸口仿佛凝固着一堵墙，随着这个念头，墙体轰然倒塌，支离破碎后销声匿迹。”

　　最后看一场他们的盛大婚礼，就回大唐去，将尘封的往事深埋心底，从此再也不揭开。我就要嫁给我喜欢的人了，辰霜你不如留下来喝一杯喜酒？”

　　辰霜亦对她笑道：

　　“你能平安回到你阿耶身边就好……”

　　帛罗还未等她说完，扑闪着碧色的双眸，神色娇羞地说道：

　　“说起来，我的婚事，也和你有些渊源呢。”帛罗欢快地屏退了众人，朝辰霜走来，握住她的手，道：

　　“当日小神都之后，我都未来及谢你，以为再也见不到恩人了。

　　河漠部的富庶, 她已看在眼里。

　　如此这一想，无论叱炎心中是否甘愿，已不再重要。

　　之后，帛罗将她和穆护各自安排了紧邻着郡主帐的两处毡房，以贵客的礼节招待二人，还送来了几套河漠部传统的赤色层纱胡裙。帛罗竟出席了王庭的鹿茸大会？火焰很快吞噬了轻柔的棉纱，盆内的火苗一下窜得高了些，又渐熄湮灭了下去。怪不得那夜调笑着说要封她为侧妃。”

　　帛罗一甩长辫，挺胸抬头，无不骄傲地说道：

　　“当然，我的心上人，他戴着面具，骑着烈马，英勇无敌，横扫大唐……”

　　辰霜手中的缰绳骤然垂落下来，她缓缓回头，对着巧笑倩兮的女子，颤声问道：

　　“等等，你说什么？

　　她并无资格再去打扰他。他就是草原第一大英雄。

　　这双方的嫁娶，便牢牢维系了两部的联姻，这在草原上极为常见。只会是那个人。

　　玄王叱炎。亏我还逃婚出来差点在小神都被卖了，早知道，就不费那劲了……”

　　辰霜一怔，有些心神不宁地问道：

　　“你的心上人，也在鹿茸大会出战吗？

　　所以，他才无视她以真心换真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