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补刀

第266/293章

  明日。

  少年的步履轻盈。

  那女婢立即走上前来,将抱在怀中的木匣子递给折竹。

  一撩衣摆,折竹屈膝跪在荣王面前,低首。

  可是血缘的羁绊,宿命的亲情似乎骗不了人。

  “今夜的事,请你不要告诉绒绒,她那么多年都在等我,等我这个做父亲的去接她回家,可我始终做不到,但我知道,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即便我给予她的温情少之又少,她也始终记得我这个父亲。

  即便玉京城中的流言再多,即便再多的人怀疑明月公主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即便诸般嘲讽加身,这个荣王也始终沉默以对,令误会的人继续误会。

  “我知道,若不是你,我大抵早就失去她了,”荣王身上的疽症疼得他双腿发颤,但他仍旧借助拐杖勉力支撑,“她流落南州幸而遇你,否则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禁宫,她应该都是一样的痛苦,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仍旧料想不到她有朝一日会……”

  荣王喉咙发紧,话音戛然而止。

  “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正如,

  如今荣王不问,亦能轻易念出那句诗。

  他从未如此期待明日。”

  “我相信你会待她好,”

  荣王看向秋泓手中的木匣子,“这是我给她准备的,便算作是她的嫁妆。”

  忽的,他唤一声立在身后不远处的女婢。”

  折竹言语简短。

  荣王看着他,点了点头。

  “季凌被人抓走了!

  临近藏身的吉花巷,额上生了一道红疤的女子提着灯笼匆匆从幽暗的阴影里走出来,迎面撞上正吃糕饼的少年,她焦急的面容上添了一丝欣喜,忙上前:“小公子!

  荣王点了点头,隔了会儿才说:“见了,便会舍不得,可她如今必须要跟你离开玉京这个是非地。”

  折竹一怔,

  轻轻颔首。”

  添雨口中的“季凌”便是第十五。

  夜风猎猎,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碎晶莹的雪花来,浸润在冷淡的月辉里,轻拂人的鬓发,融在人的脸颊。”

  折竹注意到他细微摆动的拐杖,他发现荣王的脸色又苍白许多,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他到底还是将秋泓手中的木匣子接来。”

  折竹瞧着落在掌中转瞬融化的雪粒。”

  “很好。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荣王却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臂,嗓音越发沙哑:“好啊……”

  荣王长叹着,他仰面,在砖瓦之上的那片夜幕之间,看见那一轮悬空的明月,银光粼粼,清冷疏淡。”

  “你应该知道,”

  他苦笑着,“我并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们这些上一辈的恩怨太盛,这已经害苦了绒绒。”

  “可是做我的女儿,她只有苦痛没有快乐,便让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还活着,如此一来,她对我,对她母亲也就不会再惦念,永远地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

  折竹迎向他的目光。

  荣王握着拐杖的手收紧了些:“绒绒她……好吗?”

  姜缨昨日才去银楼瞧过。

  “十五哥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什么人还能将他抓了去?

  “您究竟是想见我,还是想见她?”

  荣王一番话说罢,便由秋泓扶着往巷外去。

  后来第十五告诉他,原本告知给凌霄卫指挥使贺仲亭的消息并未传入皇帝的耳朵,却传入了荣王府,至此,折竹方才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折竹。

  折竹轻瞥那匣子,却也不动。

  “姜缨,银楼还有几日完工?”

  “秋泓。”折竹闻言, 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蜜糖糕饼。

  宿命般的际遇,相似的脾性,便是这对父女。”

  姜缨瞧见她那副情状,最先警惕起来。

  他放不下那些为他而惨死的家臣,他注定要比淳圣帝少一些狠心,所以一子错,满盘输。”

第89章 初雪夜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荣王并不追问他是哪两字,只道:“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明日便可以去取了。

  “绒绒挑郎君的眼光很好,”

  漫天的雪粒在冷暖交织的光线里幽幽浮浮,荣王颤颤巍巍地拄拐,对少年道:“折竹,她与你在一块儿,一定会很开心的。”

  “添雨姑娘, 何故缀夜前来?

  正如,

  当初她不问,便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晶莹如盐粒般随冷风飘飞, 在晦暗泛黄的灯影底下打转。

  折竹不言,在街边油布棚子底下的食摊上买了两块热腾腾的糕饼, 一块油纸包裹着藏入怀中, 另一块便拿在手中咬了一口。

  荣王回过头来,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她如今有多高了?

  热热的糖液清甜不腻。

  折竹静默地看着荣王稍显佝偻的背影一点点挪动,他走路已经十分不利索了,但片刻,折竹又见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忍不住去想当初秋泓从禁宫回来的那日,与他说起商绒手腕上那道深刻的伤口,说起兰池殿的血水,他心中酸涩更甚,眼眶湿润:“你肯为她来玉京,肯为她入禁宫,愿意救她护她,足见你对她的真心。”

  折竹想了想,抬手在自己胸前的位置,算是无声的回答。

  而商绒囿困于薛淡霜与薛家满门的死,所有因她而死的人,都是她难以挣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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