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被压在尸山之下,全身脏污,骨头碎裂,是师萝衣把他从坑中刨了出来,又一直喂他喝驱逐浊气的符水。
她眼里只能看到它,看久了,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宗主万分厌恶苍吾兽,却拿它没办法。
据说苍吾兽自它的主人飞升后,就四处杀人,霍乱人间,来到蘅芜宗后,也一度将蘅芜宗扰得鸡犬不宁。
苍吾兽一直在琢磨卞家两兄妹是什么来头,直到看见卞清璇的神器,它吓了一跳,有个大胆得令它心跳加速的猜测。如果想驱逐魔种,只能驱动神珠将魔种吞噬。
这话一出,周围安安静静,苍吾兽回过头来看她,被她用刀背狂敲,有些委屈。
师萝衣一惊,咬牙唤出刀,抵在苍吾兽身上,邦邦就是好几下。
她见小兽受伤,想把伤痕累累的它抱着走。为了把她救活,卞翎玉才不得不将神珠喂给她。
但后来苍吾兽不仅没有飞升,还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妖兽,其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银白色瞳孔垂眸看她,用下巴挨了挨她的发顶。
其实从未有人试过抱他。
可是使了吃奶的劲,也没法撼动它。若神珠沾了邪性……
可目前的状况,卞翎玉只能这样做。
师萝衣在它腹下,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尽管这少女更暴躁,才醒就险些用刀把它敲晕,但苍吾兽明显感觉到前面那位心绪平静了许多。
神珠吞噬了魔种,会变成什么样,后果实在无法预测。苍吾兽暗暗咽了咽唾沫,该……该不会真是它想的那位吧。卞翎玉看她努力想恢复的样子,垂下银瞳。
她骤然想起十年前在荒渊,她捡到过一只小兽。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卞翎玉觉得自己不会因为她的目光刺伤了,刚打算过去,发现少女自己撑着刀站起来了。
师萝衣并非神珠的主人,神珠被卞翎玉封印在她体内,维系着她和师桓的生命,却无法彻底为她所用。
她扔了神陨刀,踮脚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很大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你的。
他以为师萝衣又被魔种控制了,心中一冷,也站了起来。
卞翎玉就以元身在月色下看着她,知道她很顽强,能看见希望,就不会一心想做刀灵了。我知道你不想我入魔,我答应你,就算死也不入魔。师萝衣问他:“做什么?他当时甚至不懂自己跟在这个少女身后是为了什么,明明她的符水没有任何作用。
卞翎玉心里其实并不乐观,他也没想到堕天的朱厌身上,竟然有九尾天狐内丹这种东西,内丹就算了,偏偏还是一颗魔丹。
“你……这么重啊。
驮着她的妖兽,一身显眼的蓝色皮毛,毛发柔软,她在仙门通缉令中见过它——苍吾兽!
果然后半夜她冷静了下来,就算对抗魔种很辛苦,也在尽力忍耐。
罡风中,师萝衣先把他和卞清璇送了出去,师萝衣却来不及走,命魂被粉碎。我先前一直忍着呢,我没杀人,也没伤任何一个百姓。
如今眼前的巨兽隐约与妄渡海的小兽重叠,它们明明不一样,可是她越看越像。”
卞翎玉银色的瞳孔中,映出她苍白豁达的脸。
如今面对师萝衣的询问,卞翎玉缓缓点了点头。
她声音都是沙哑的:“那只灵兽呢,你把它怎么样了?
她入眼就是一双冷冰冰的银色眸子,他们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晕。
后来整整三个月,他只能踉跄跟在她身后,看她抱着卞清璇走。她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尴尬地把刀收起来。
师萝衣眼里,他一直是个怪物。正要想办法,身前的少女一头埋进了它怀里。
它活了很多年,以前跟着主人见识也不少。令它心情复杂的是,背上的少女,身上有卞翎玉的气味。
师萝衣本以为它已经死在妄渡海,她盯着它看了半晌,迟疑地问:“十年前,我是不是在妄渡海见过你?
兽类对气息特别敏感,苍吾兽知道不是普通的气味,是深入灵魂的气味。”
她语气又急又怒,生怕苍吾兽把那只灵兽给吃了。
师萝衣的情况很不好。
这是一个很精细的活,他既不能解开封印,又要与神珠建立起联系,去诛杀融合师萝衣体内的魔种。
师萝衣因为神珠逆天改命,神珠成了她新的命魂,失去了神珠,她会死。
她愣了愣,发现它没事,似乎苍吾兽也是它叫来的帮手?如果她没记错,在数百年前,苍吾兽就能飞升了。又被卞翎玉弄过来给他驮女人。对不起……”
卞翎玉从未被人这样抱过真身,就算是小时候,母亲和侍女也没这样抱过他。
这回哭得特别惨。而是因为被控制下伤他那一刀,心生恐惧和愧疚。她还以为是银白灵兽,很快发现不是。
第一次他还会感到受伤,如今已经学会冷静,毕竟她再怎么嫌恶他,他都得先帮她把魔种取出来。
好不容易才安抚了神珠,引着它去吞噬师萝衣体内的魔种。
卞翎玉冷着眉目,只能再次施加稳固神珠的术法。她愣住,满脸的泪水,显得有些滑稽。
师萝衣也觉得目前的情况很诡异。
她的身躯承载不了神珠的力量,一旦神珠解除封印,会把她的身躯撑破。
若卞翎玉真来自神域,他怎么会和师萝衣……
更古怪的是,卞翎玉明明可以自己带着师萝衣走,偏偏要把他的女人放在自己的背上?
没事的,不疼。
师萝衣在溪水中看见自己眸子还是血红,但额上的魔纹已经消退下去不少了。”
第52章 归所
卞翎玉没想到她还记得十年前的事,甚至能把他和当时的狼狈模样联系起来。
苍吾兽委屈得要死,被卞翎玉叫过来帮忙就算了,自己平白挨了卞清璇一下,正在养内伤呢。
长出来的羽翅,也被天火劈成了难看恐怖的骨架。
卞翎玉也没法安慰她,神珠在躁动,他甚至不太敢靠她太近。
他给师萝衣喝了自己的心头血,能暂时压制魔种片刻。
许是师萝衣如今身体里已经盛满了魔气,神珠感觉到主人靠近,一直试图回到卞翎玉的身体里。
无奈,师萝衣只能让它自己走。师萝衣若再次散魂,就再也救不回来了。他将身上仅存的神力,全部用来调动驱使神珠了,他能感觉到身体在迅速衰败,伤口也开始恶化。彼时四目相对,她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折腾完,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师萝衣意识到它在帮自己,她没有反抗,神珠的力量在体内游走,从早晨到天黑,它一直在做这件事。示意师萝衣往前看。
她低声道:“果然是你啊,我还以为你和小赤蛇死在罡风中了。但世间有能驱使苍吾兽的灵兽吗?
师萝衣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毛茸茸的背上。他听清她的话,才知道师萝衣并非嫌他丑恶难看。
卞翎玉给师萝衣疗伤的时候,发现了不妙。说起来,就算是师萝衣的父亲师桓,也得叫苍吾兽一声前辈。”
卞翎玉没法回答她,让她自己看。
苍吾兽变得激动起来,它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因此尤其殷勤。
十年前诛魔之战,苍吾兽有所耳闻,还真有可能。
更何况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机缘,它也不会平白救自己。”
那小兽全身僵硬,低头去看它血迹斑斑的爪子,不敢看她。记忆里,母亲只抱过弟弟。那只小兽也是银白色的,可是比起眼前的巨兽,不知道小多少。
这个过程有点疼,师萝衣蹙着眉,很快醒了过来。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师萝衣额上全是冷汗,她对抗了一晚上魔种,已经累得睡着了。
她如今认定救自己的巨兽不是什么妖兽,而是灵兽。
等她哭完,卞翎玉叼着她的衣裳,把她带到溪边。
她握着神陨刀,跌跌撞撞,走到他的面前。
它蹄子都不敢踏错,非常别扭,这种古怪感,一直到师萝衣醒来,才消散。
一路上苍吾兽觉察到前面的人的冷漠,走得战战兢兢,心里冤得很。
顺着它的目光,师萝衣看见了那只漂亮的银白色灵兽。
它比苍吾兽还大一圈,像一片清冷的月华,正默默地看着自己。我知道你很努力,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一次师萝衣更疼,但她一直忍着没吭声。
卞翎玉这才走过去,笼罩在她上方,打算趁她睡着,驱使神珠区吞噬魔种。又不是我抢的,你自己给我的啊!可我现在忍不住了,我不是故意赶你走的,你这样好,别在我身上折损修为了。
它半边皮都被剥去了,骨头也碎了,看上去命不久矣,可是一直很顽强地跟着自己。卞翎玉第一次和下界的修士相处,他甚至不懂得收敛神躯,在她俯身来抱他的时候,照旧带着元身的威压。
她没能抱得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