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守俨低垂着眼帘:“在想什么?
和他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甜蜜,都充斥着无尽的满足,这种满足甚至超越了她得到一件精美的古玩,这让她曾经度过的许多年都变得没有意义。
初挽动了动身子,靠着他,便将学校的事情说给他,叹道:“苏教授恰好就和我们导师关系不错,而且还在竞争那个系主任的位置,我这么一出现,他心里肯定不舒坦。”
他挑眉,有些调侃地道:“我过去的时候,还想着有个人是不是嫌我管多了。
她姓初,是太爷爷唯一的血脉,加注在她身上的命运,她从来都是认的。
陆守俨这么轻轻亲着,低声道:“我总怕伤到挽挽。
她其实没想怎么样,但好像所作所为又是那个意思。”
初挽才不管呢,她就是把脑袋埋到他怀里。
她不喜欢初挽,初挽也不喜欢她,这都是明摆着的,大家彼此彼此。
可是初挽靠在他怀里,却是不太想睡,外面秋雨迷蒙,在这种湿凉的天气来,人总是会回忆起一些往事,那些沉寂在心里,以为忘记的往事,在这样的夜里便死灰复燃。
外面的雨水湿凉,冷得让人发颤,不过他的腰劲瘦结实,摸起来特别暖和,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这种喜欢,一直持续到进了家门还没散去。
初挽问:“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或许是刚才的缘故,他的声音格外沉。
陆守俨低声道:“好了,别说话,小心凉气进嘴里。
他会一直忍不住想亲她,没够。
她这一路走来,其实并没有怨过谁,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或许可以有另一种命运。
她在意识迟钝中,就那么被他放好,擦了头发,之后,被他牢牢抱住。”
初挽趴在他的肩头,低声说:“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感慨人生。”
初挽隔着冰冷的雨衣,从后面贴着他,抱紧了他:“我正发愁,你就来了!”
自然是喜欢得很,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仿佛可以遮挡住一切风雨。
陆守俨将滴着水的雨伞收起来,挂在洗手间里,又从她身上摘下来书包,那书包已经泛潮了。
但是风一吹,那伞摇摇晃晃,她根本撑不住,水把袖口打湿了,右边胳膊的旧伤便隐隐发作,酸疼酸疼的。”
谁知道刚到校门口,就看她举着伞骑着自行车闷头往外冲。
四目相对,陈蕾扯了扯唇,嘲讽地挪开了视线。
当下便低声说:“那……还是算了,我去洗澡。”
陆守俨看她就跟树袋熊一样,便干脆托着她抱住,低头,额抵上她的,笑看着她道:“对,担心你。
怎么洗无所谓,反正就是赖着他。
但是坚实的臂膀就箍在她腰上,另一只手轻托着她,没有放开的意思。
谁知道出校门没多远,就见一个人,举着伞,穿着雨衣,高高的,她下意识要躲开,那人却道:“挽挽。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哒哒落在窗台上,隐约还有树叶碰落的窸窣声,这让房间内都有了一种朦胧迷蒙的感觉,仿佛一场湿热而浓烈的梦。”
初挽埋首在他胸膛上,缠着他就是不放开:“你怎么突然去接我?
也许那个足够冷静理智,早已经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初挽,内心其实一直有一个没长大的挽挽,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天冷了,他依然穿着衬衫,衬衫泛着潮,不过他一点不觉得凉的样子。”
陆守俨见此,也就没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她连忙刹车,高兴地喊道:“你怎么来了!
陆守俨长腿一伸,骑上来,冒着雨往前。
陆守俨揽着她,低头亲她玉白的颈子,那纤细光滑的颈子上渗了一层细密的汗,透着几分湿润的潮红,像是雨后沾了露水的桃。
初挽懒懒地瘫靠在陆守俨身上,听着那嘀嗒雨声,浑身舒坦到了骨子里。”
陆守俨阔步过来,将手里拿着的一件雨衣直接给她套上,又帮她把围巾掖好了,裹得严严实实的,之后才道:“我来骑车,你坐后面。
她想起在无人的夜晚,她孤独地走在茫茫的雨中,在湿冷中瑟缩,渴望着能尽快找到一处村落。
初挽闷闷地说:“算了你放开我……你这样多累啊。
这时候,路边商店的门已经关上了,只是灯箱还亮着,在朦胧雨雾中晕散开来,公路上坑坑洼洼的积水反射出路灯,湿亮湿亮的。
初挽手脚并用,两腿缠在他腰上,胳膊搂着他颈子:“你就是担心我,惦记着我,是不是?
她喜欢这样,如今所得到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就想撒娇,就想被他宠着惯着,就想贪心地索要那些她没得到过的。”
初挽却不管不顾的,直接扑进他怀里:“你自己都湿了,还说我!
男人体内仿佛永远散发着热度,让她抱起来很舒服。
于是她便赖在他怀里,小声说:“那就听你的吧……”
有时初挽会觉得,陆守俨就是莫测的大海,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抚平了她躁动的心思,也放缓了她的意识,甚至连时钟都被他拨慢了。
从食堂出来,天已大黑了,可是雨还是淅淅沥沥下个没停。
而当她重新回到那散发着牛粪和干草气息的永陵村时,她有了太爷爷,她是别人眼中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又得到了陆守俨。
于是她紧紧地趴在他身上,缠着他道:“我不管,才不管呢,我不想自己去洗,你抱着我!”
说着,就要下来。”
初挽笑,抱着他的腰,不说话了。
她便开始刻意放纵自己,享受人生,去得到来自老人的疼惜,去得到他的宠爱。
哪怕现在依然在下雨,雨滴依然会溅落在小腿上,但她会觉得很暖和。
她总是贪睡,睡不饱的话,就有点起床气。
初挽坐在后座,将手从雨衣下面伸进去,紧紧地揽住他的腰。
没办法,只好下了车,打着伞小心推着往前走。”
洗手间是玻璃门,有一层布帘子,即便拉上,也能透进去光,但是又不会太明亮。”
声音低沉,在这湿冷的雨夜里,透着温暖的熟悉。
但是夜已经深了,她明天还得起来。”
他的声音清沉,透着暧昧,初挽也有些脸红了。”
初挽:“对,不过如果是君子,自然能想明白,如果是小人,除非他一辈子得意,只怕心里暗中嫉恨。”
陆守俨在她耳边哄着道:“那我们洗手间关了灯,可以吧?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绵软温融,柔弱无骨。
但是就在此时,就在这个冰冷的雨夜,她竟然疯狂地有了一个念头。
陆守俨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怕你不好意思。”
他将湿漉漉的雨伞收起来,那雨伞还滴着水,他直接挂在了车把上:“好了,上车,你坐后面抱着我。
不过这种懊恼很淡,她很快将裤腿挽起来,将帆布书包贴身挎在腋下,撑起伞来,匆忙跑过去自行车棚。”
陆守俨:“学校怎么了?
初挽难免有些懊恼,想着还不如不吃晚饭直接回去呢,拖到现在天黑了,坑坑洼洼的公路上有了积水,更不好走。”
初挽赶紧坐在了后座上。
他看着她被打湿的刘海,轻轻皱眉:“赶紧把衣服脱了,进去洗洗,别感冒了。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到十九岁,意义何在,她可以想出来很多,比如为了九龙杯,为了再次陪伴太爷爷走完人生最后一场,或者为了那些她错失的美好。”
陆守俨哑然,他沉默了下,有些犹豫:“这样没法洗。
初挽散漫的思绪就这么飘荡着,一时想起白天的事:“说起来,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我们学校看似清净做学问的地方,倒也藏着不少事。你这么轻,我想怎么抱着你都可以。
陆守俨垂眸看她,很有些无奈,声音低沉:“听话,快去洗。”
陆守俨便环住她的腰,她比他几乎矮一头,他力道大,胳膊这么伸着时,几乎将她半抱起:“我加班回来,本来以为你已经到家了,谁知道根本没人,便想着过去你学校看看。”
陆守俨略一沉吟,道:“系主任的位置,自然是能者得,他自己若是学术水平不到,能力不至于服众,当不成,也和你没关系。”
初挽埋在他颈子间,便抗议地哼唧了声。
不过她心里却很喜欢,只觉得暖烘烘的。”
陆守俨低声道:“不累。”
初挽半趴在枕头上,知道他想起什么,低声喃道:“别提了行嘛……”
陆守俨掐着她的腰,把她翻身过来,之后覆上她的唇。
只是当被一个人这样悉心呵护在怀里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一个假如。”
说着,他接过来她手里的雨伞,收起来:“这种天根本没法打伞,你穿雨衣。
她就站在德胜门通往永陵的那条荒芜的公路上,等着被人捡回家。”
陆守俨踩着车蹬子,道:“看你这么晚还没到家,不放心。
初挽没敢抬头,就埋在他胸口:“嗯?”
初挽便觉得,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根羽毛,很熨帖稳妥。
这时候,前面水洼竟有个坑,自行车一个趔趄,她差点摔倒。
空气中弥漫着秋雨的清冷,一切都是湿冷的,是初挽最讨厌的天气,甚至胳膊都已经牵扯着疼起来。
自行车棚上方的石棉瓦已经漏雨了,滴滴答答落在自行车上,把自行车把都浇得湿亮,初挽只好胡乱用手抹了一把,将雨水抹下去,之后一手撑着伞,一手骑着车子往家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