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笑,笑涡浅浅,却又看不出任何的真情实感,整个人如海市蜃楼般的飘渺莫测。
“卫国公世子,难得一见,”留吁鹰豪爽地一笑,对着顾非池抬了抬手,作请状,“坐下与本帅喝杯酒,聊聊如何?
拿他的银子给谢无端买粮草!
顾非池含笑道:“从东北运米到北境半月之内就能到。”
萧燕飞笑吟吟把玉白小脸往顾非池那边凑了凑,拿着那张十万两的银票,一脸的显摆。
阿屠垂了垂眼,掩下若有所思的眸光,随即又将目光又从萧燕飞移向了顾非池,落在那张诡异的半边鬼面上。
“好。”
老妪喜笑颜开道:“谢少将军在北境又打了胜仗呢!
萧燕飞连忙以团扇遮面,努力憋着笑。
“咻——”
一枚七寸长短的袖箭自他袖中如闪电般射出,对着顾非池的后背射了过去。
这个丫头片子三言两语间从自己这里“赚”了十万两白银,还咄咄逼人地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一番,让自己受了一肚子气。
阿屠与留吁鹰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留吁鹰黑着脸。”留吁鹰绵里藏针地赞了一句。
这个卫国公世子不可小觑!”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银铃。
萧燕飞安然地摇着扇子。
他们长狄谋的是中原。
扳倒承恩公。”
“不过就是谢无端一如既往,所向披靡。
这是唯有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帅,唯有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将帅,唯有战场上的常胜王者,才能淬炼而成的威仪。”萧燕飞慢条斯理地说着,“谢无端……回来了!
这出众的口才,应变的机敏,非凡的气魄,还真是——
“萧二姑娘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常年征战的留吁鹰一眼就看出来,此人常年沐浴沙场,眼底的杀戮之气以及身上隐隐带着的那股子鲜血的气味根本就遮掩不住。”
萧燕飞在心里“啪啪啪”地拨动着小算盘,心算的速度飞快。
“你来啦!”
萧燕飞笑着回应了一两句,知秋就给了那老妪一枚银锞子,买下了一篮子花。”
留吁鹰鼻翼翕动,捏紧杯子的那只手上青筋暴起,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在强自压制着勃发的怒气。”顾非池扬了扬那张刚从萧燕飞那里接过的银票。”
“……”还在打量着顾非池的留吁鹰嘴角细微地抽了抽。
像谢无端这种心若磐石之人本来难以拉拢,可谢家遭逢灭顶之灾,满门覆灭,只余下谢无端这一个活口,顾非池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怕是连谢无端也难以拒绝!”
“我骗……不对,我刚赚来的。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这萧二姑娘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在他的底线上蹦达,让他的怒火难以自制地腾腾往上冒。
凝望着顾非池清冷的侧脸,留吁鹰眸色一点点地变得更加幽深,心道:素闻这位顾世子性子桀骜,目中无人,这一点传闻倒是不假。”
两人看似闲话家常,可听在留吁鹰耳里,觉得字字句句意有所指,分明是在示威。
在看到这个青年的瞬间,留吁鹰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紧绷。”
“十万两?
“……”留吁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阴鸷如枭,心里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留吁鹰怒极反笑,心头烧起一股无名火,反复回想着方才萧燕飞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字,细细咀嚼。
转头面向萧燕飞时,他的脸上就多了几分和煦,像是暖暖的春风吹过眉梢,“走吧。”
七八岁的女童在一旁一脸天真地接口道:“大家都说,谢少将军是神人下凡,可厉害了!
留吁鹰则被顾非池出人意料的言行震住了。
等到了京城后,他们才知顾非池已是野心毕露,在朝堂上言辞咄咄,对大景皇帝多有威逼之意,逼得皇帝节节败退,只能一再退让,避其锋芒。
站在角落里的阿屠看着萧燕飞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花白头发的老妪牵着小孙女乐颠颠地来了,让萧燕飞看她篮子里的花:“姑娘,俺这里有月季、秋海棠、金桂……这金桂很香的,姑娘可以簪在耳后。
从前在长狄时,对于这位卫国公世子,他们知道的是,这是一员年轻的猛将,战功足以媲美谢无端。
但是,在看到眼前这个红衣青年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此人必然就是顾非池。”
“我外祖父说东北的大米不错,米价虽比江南稍贵了一分,但从东北运米到北境可比江南近多了,可以省不少运费。
凌厉的破空声呼啸地响起。
那对祖孙喜出望外,感恩戴德地连连道谢。
留吁鹰捏紧了手边的茶杯,指节一节节地绷紧。
对于卫国公世子顾非池,留吁鹰并不熟,只知其名,知道顾家世代镇守西北。
二楼的楼梯口走出一个身穿大红直裰、面戴玄色面具的青年,身形颀长,正信步朝这边的雅座走来,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威仪与力度。
当日大景的大皇子谈及这位萧二姑娘时赞不绝口,多有溢美之词,而他们也没全信,又令京中的暗探调查了一番,也说这位萧二姑娘温柔和善,孝顺谦恭,宽厚大度,在京中素有佳名,也是因此被皇帝赐婚给了卫国公世子顾非池。
萧燕飞顺手拿起桌上的那张银票,步履轻盈地朝顾非池走了过去,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银票:“喏,十万两银票。姑娘可曾听说了这件事?
“不止是京城,全天下都知道!
给谢无端买粮草?”
她轻快的尾音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留吁鹰抿住了唇部的线条,突然抬起了右手,那宽大的袖口随之垂落。
这明明是两天前才发生的事,十万火急的飞鸽传书也是刚刚才到他手上!
“卫国公世子?”
“给谢公子,买粮草!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口。
今日之前,留吁鹰没有见过顾非池。那就免谈了。”顾非池略一颔首,优美的唇角轻轻地漾起一丝笑意,“一会儿我就让雪焰给他送去。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元帅何必藏着掖着。
在大景埋下的暗探,早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迎上对方阴翳的双眸,萧燕飞谈笑自若地说着,“不过就是谢无端回来了。
下一刻,她的笑容中突然多了一抹真情实感,目光越过他望着雅座外,眼底的笑意止不住地流淌出来。
平幽州。
但事实呢?
每说一句话,留吁鹰的脸色就沉下一分。
就如同,他曾经在战场上,第一眼,就认出了谢无端一样。
为谢家平反。
完全没有!
但与素以奇谋出名的谢无端不同,顾非池在大景与西戎,只有凶名,人人谈之色变。
“不愿意?”
“不过就是北狄惨败……而已。
意思是,要聊聊可以,只要留吁鹰出十万两。
她简直是披着羊皮的狐狸,连心肝都是黑的!
不错,她的确是有问有答,说了不少,但吐露了有用的消息没?
顾非池躲也没躲,看也不看地回身一把接住了那把袖箭。
说是大景皇帝赐婚,可这桩赐婚到底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卫国公世子所苦心谋划得来的??”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丝毫不在意留吁鹰主仆。”留吁鹰低低地说道,眸色微凝,与身旁的阿屠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京城里头怎么可能人尽皆知……这怎么可能!
从今天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来看,这位萧二姑娘狡诈毒舌,忤逆骄横,锱铢必较。
第120章
“好不好?”
萧燕飞一边走,一边自得地说道:“我算了一下,如今米粮大概两百五十文一石,可以买不少呢。
他的大景官话应该没有学错……她刚刚说的是“骗”吧?
萧燕飞又对着外头招了招手,叫住了门口正提着花篮卖花的老妪与女童:“婆婆,我要买花。
这些事顾非池办得雷厉风行、惊心动魄,不仅借此拢络人心,还借机插手朝堂,自此一步登天,无论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有了如日中天的威望。
那是一种身为军人的直觉。”
萧燕飞从篮子里拈了朵大红的秋海棠,随意地拈在指间转了转:“婆婆,最近可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顾非池扬唇一笑,笑得肆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