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瞧寒酥,见寒酥正望着她走神。
随着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小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翠微端着水果进来,瞧见寒酥望着那支芙蓉簪走神,不由问:“娘子,那明日还去赴五皇子的约吗……”
寒酥点头。
她再望一眼桌上的芙蓉簪,芙蓉娇美,寒酥却觉得绽放的芙蓉好似毒蛇吐信,对她伺机而动。她没有去过书院读书,可是读书写字好像每一项都比他厉害。”
翠微点头,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
“姐姐是不是累了?往日里寒酥抄书时,她都很少陪伴其侧,以免打扰。
这世间或许真的有美而不自知之人,可寒酥不是。
因为她总是得很多夸赞。那时候他对美丑没有那么敏锐,只知道寒酥每次回来,都会惹很多人围在她身边。
姑姑不像别的出嫁女嫁了人便很少归家,她不仅年节时回来,平日里也经常带着自己做的衣裳、糕点回来。
“酥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寒笙心中略失落,又很快摆出一张笑脸,乖乖地说好。”
寒酥回过神来,唇角轻弯:“姨母。
小刀上的水痕擦净了。寂静的夜里,水流声也刺耳。
寒酥回到朝枝阁,先是教妹妹学了一首诗。
她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的那支芙蓉簪,心境已经平和许多。
她向来不惧以决然自毁的方式达成目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确切地说她不知道姐姐怎么了。
姑娘家总是爱美的,她以前也很喜欢自己的容颜。她抬手,指背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安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寒笙偏过脸来,虚无的目光落在姐姐的方向。
“怎么了,笙笙?当然,用程静荷的话说——“别一天天以为自己了不得,你俩谁吃亏得多还说不准哩”。”
“好。”
三夫人仔细打量着寒酥的表情,好半晌才慢慢点头,呢喃般:“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寒酥垂眸,眉眼温顺。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谁稀罕你回来带的那点破糕点?
然后她又拿了一方干净的巾帕,仔细擦拭小刀上的水痕。寒酥转身回梳妆台,铜镜映出她单薄的身影,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吹着她的衣摆紧贴腰身,娇柔脆弱之姿,仿佛随时都能被吹散而消。”
寒笙突然转过身来,去抱姐姐。
她撑在桌面上的手颤了又颤,慢慢用力攥成拳。”寒笙问。
她也很清楚五皇子的意思,明日去了,她距离踏进五皇子府中为妾的期限也不远了。
寒酥微笑着摇头:“我一切都好,姨母不必挂心。
“好。”
三夫人微怔,心下一酸。
在他的印象里,姑姑是个很温柔的人。倒是姨母要保重身体,家事虽繁冗也不该累及身体。其上血迹斑斑,红得妖冶刺目。
寒酥动作缓慢却没有迟疑,纤纤指尖拨开灯盖,将小刀置于灯火中反复烤着。”
“那姐姐今天晚上可以陪笙笙一起睡吗?
又如今朝。”寒酥柔声答应,“笙笙今日也不学了,也早点休息。
那时候两家还算其乐融融,家里人也会笑话他可不能被一个不上学的表妹比下去。笙笙的伤口很快就会彻底痊愈,一点都不疼了。
反反复复。
那一天开始,他才懵懂地发现这个表妹生得这样好看。
去,她当然得去。
寒酥的视线落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翠微削皮的手好一会儿,说:“放那儿,你下去歇着吧。
铜镜映出寒酥蜷缩弓起的脊背。
程元颂惊了,原来长辈面前乖巧的表妹,私下里也是会做鬼脸的。
他那个时候不是很喜欢寒酥。
“姐姐?
寒酥送妹妹回房,看着妹妹睡下,然后她去梳洗换上雪色的中衣,又打算将昨日没有抄完的书抄完。”寒酥觉得妹妹情绪不太对劲。今晚要早点休息哦。
这不是赴约,这是皇子之命。
再后来两家闹掰。
于是,总是带甜甜点心回家的姑姑再也没有回来。
赴京路上闯进封岌的帐中也好,拒绝和沈约呈的婚事时当众声称失身自毁清白也好。怎么了?
第28章
程元颂望着庭院里的一棵枯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寒笙眨眨眼,摆出一张灿笑的乖模样。
——这是想她自己娘了啊。
后来,他发现她香喷喷的小香包里总是放一块小巧的小圆镜,闲暇时,她会避开人对着小圆镜理一理乱了的头发。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寒酥放下笔,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寒酥摸摸妹妹的小脸蛋。
寒笙在姐姐怀里摇头。
“嗯?”
“想什么呢?”祖父怒吼。”她乖乖地说。”寒酥点头,“不疼了是好事。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能感觉到姐姐很难过。
他想看她哭鼻子,可她逆着枝叶间斑驳的光影,对他做鬼脸。甚至他书院的同窗,也要趁机跑过来玩。寒酥每每安静站在姑姑身边,浅浅对所有人笑。
寒酥迟疑了一下,眉眼间竟难得浮现几分不好意思地说:“刚刚瞧着姨母侧脸,和母亲有几分相似。
屋内灯光暖红,映出铜镜中她静好的面容。
寒酥却摇头:“姐姐今晚有事,明日再陪笙笙。
翠微欲言又止,默默拿起一颗苹果,给寒酥削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照顾幼妹的责任搭在肩上,她似乎永远端庄稳重。”三夫人问。”三夫人问。
小小的嫉妒与不忿,会让他偷偷欺负她,比如将她写好的字滴上一滴墨,也比如抓一只蛐蛐丢进她的小香包,还会骗她爬到树上,再留她自己在树上想听她求饶。可是三夫人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她才十七,也是个孩子。可是若孤身无可依者,美貌就成了一种灾难。她说:“今日伤口已经不疼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容貌生得极好。
“酥酥?
寒酥收回目光,起身朝着圆桌走去,拿起木杯,将饮水倒在翠微刚刚削皮的小刀之上。
就是眼前这棵树。那个时候大家也长大了些,他也不会再欺负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