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饭点这段时间，教学楼总是尤为安静，周安然捂着腹部，慢腾腾挪到厕所，换好东西后，她刚站起身，就听见有声音忽然传来。

　　她趴在膝盖上，先是无声无息地哭了一会儿，后来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明明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此刻糟糕的模样，但确定他离开，周安然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是啊，反正你和然然肯定是分不开的，吃饭肯定还会在一起。

　　她这辈子可能再也碰不到比他更好的男生了。

　　周遭的动静忽然又变得明显起来，她听见了天台的风声，夹杂着夏天燥热的气息。”

　　“我也觉得是。”张舒娴也安慰道，“你到时候下课了也一起过来找我们就是了，又不是不在一个学校了，没什么不方便的。

　　陈洛白对面前的女生其实没什么印象。”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娄亦琪的声音才响起：“是吧。”

　　“对啊，他答应我了。”殷宜真说，“我昨晚约了陈洛白期末考结束后单独出去。

　　周安然觉得自己运气可能真的不太好。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答复，她还听见了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先是轻的，后面可能是因为快步下楼梯，又变得重了些，随后又缓缓消失。

　　是不用她抬头都能确定主人的一道声音。”

　　是再熟悉不过的一道声音。

　　肯定是进了吧。”

　　严星茜丧着脸：“咱们先不要提这件事了，想想就好烦，但凡我理科成绩好一点我都不想去学文科呜呜呜。

　　一如张舒娴所料，没过几天，学校就有人猜测起了殷宜真和陈洛白的关系。

　　还隔着一段距离，她依旧轻易在第一排第三个球场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方面，他受方瑾影响，自小就目标明确，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清楚高中时期自己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另一方面，这样想可能是有些自恋，但事实是他要真在学校对哪个女生多关注一些，大约当场就会被人起哄，没两天就能有乱七八糟的绯闻传出来。

　　看上去有点像祝燃，周安然不是那么确定。

　　娄亦琪语气听着像是有些不赞同：“你怎么还是约他了啊，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先别让他看出来你喜欢他吗，之前所有喜欢他的女生都被他——”

　　水声停止，殷宜真打断她的话。

　　是明明没和她说过几句话，但已经在脑中心中回响过无数遍的那道声音。

　　可毕竟是同班同学，她哭得这样伤心，也不好放着不管转身就走。

　　她一点都不想在他面前哭，但完全忍不住。

　　“是你啊”三个字明显带着几分熟稔，是你作为他同班同学才有的一点特殊待遇。”

　　周安然咬了咬吸管，感觉今天这杯冻柠茶也格外酸。

　　张舒娴也感慨：“我们校草打球是真的帅，所以竹马赢天降也是真的很有可能，我猜殷宜真这么郑重地澄清她和宗凯的关系后，指不定我们学校马上要传她跟陈洛白的绯闻了。

　　没让“绯闻”大肆传播的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迄今为止，陈洛白依旧没有单独去三班找过殷宜真，也没有在学校和她有过任何独处。

　　她转身踏上了教室旁边往上的楼梯，但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腹部，疼意于是更加明显。”殷宜真声音里满是笑意，“你说过他甚至都没单独和哪个女生在学校一起走过路，那他答应跟我单独出去，应该是也喜欢我吧。

　　抱着这点安慰，周安然也埋头钻进了复习中。

　　洗手间重新归于安静。

　　“同学，你怎么了？

　　她心里重重一跳，下意识抬头朝门口望去——

　　身形颀长的少年从天台门口跑进来，校服衣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就像第一次见他那天一样。

　　男生好像断了谁一个球。

　　陈洛白从没碰上过这种情况。

　　但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期末考，接下来这段时间，殷宜真没怎么再来他们班上，连张舒娴都埋头苦学无心八卦，周安然也是只偶尔去人多的地方，会听见谁小声议论几句。

　　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男生声音难得有些无措，他说着朝她抬起手。

　　“对了。

　　等到距离近了，张舒娴才注意到球场上的人：“哎哎哎，你们快看，是陈洛白他们在打球吧，宗凯也在，殷宜真在旁边看着，哇哦，刺激！

　　可是怕再有其他人上来，她也不敢再继续放任自己，她花了小片刻功夫，强迫自己收拾了下情绪，起身的时候，腹部忽地又是一疼，脚也麻了下。

　　可她刚才从教室出来时，贺明宇还在教室没走，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也留在教室安静复习。

　　教学楼的天台比刚才的洗手间还要安静，这股安静给了周安然暂时放纵自己的勇气。

　　肤白脸小，眼睛尤其漂亮，哭得泛红都不显狼狈，反而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篮球架背着对她们，她看不到这个球有没有进，但她看见三分外的男生下一秒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是陈洛白的声音。

　　他从来都是很有教养的人，会礼貌地跟所有女生保持着距离，却也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眼睛眨了眨，就有眼泪掉到地上。

　　因为现在出现了让他不想再保持距离的女生。

　　刚进了校门没多久，盛晓雯忽然感慨：“啊，高一居然这么快就要过完了，下学期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跟你们这样一起吃饭，咱们班不会拆班，舒娴和然然还能在一个班，我和茜茜打算转文科，下学期就不知道要被分到哪去了。

　　期末考的前一天，周安然来了例假。

　　她例假头一天总是会格外不舒服，好在以往每到第二天基本就不会有太明显的痛感，应该不会太影响这次期末考。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天台又再次安静下来。

　　周安然趴在课桌上，强撑着复习历史考点。”

　　周安然已经落到门把上的手蓦然一僵。

　　接话的是娄亦琪，她笑说：“好些教室里都还有人呢，而且你就进来洗个手而已，这有什么好怕的。

　　下午的课上完后，严星茜说会帮她带饭回来，让她留在教室好好休息。

　　周安然勉强站起身，却在这时又听见急快的脚步声响起。

　　可能是肚子真的太疼太疼了，刚一出了洗手间的门，她鼻子就倏然酸涩起来。”

　　很甜的一道声音，是殷宜真。

　　毕竟第一次见面就受过他的帮助。

　　即便视线模糊，周安然也依稀看清了他手上拿的是一包纸巾。

　　“是你啊。”殷宜真撒着娇。

　　她该猜到的。

　　静得像是空气都停滞了一般。

　　周安然视线又重新模糊起来。”

　　周安然这才又大大方方看过去一眼。

　　偏偏在考试前一天来了例假。

　　“怎么又哭了啊。

　　一个从来都会跟女生保持距离的人，忽然不再跟谁保持距离，除了喜欢她，她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大概这就是他去而复返的原因。

　　被这股情绪和腹中疼意所左右，周安然完全没注意到有脚步声接近，直到听见有声音在头顶响起。”

　　娄亦琪声音听着像是极其震惊，声音都比刚才大了好几倍：“他答应你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第一天疼得格外厉害，她一整天精神都不太好。”

　　卤粉店在东门外，周安然听着她说话，目光却习惯性就瞥向篮球场那边。

　　少年笑容中满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那我也怕嘛。

　　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停在她面前，许是因为这次看到了她的脸，语气明显和刚才不同。

　　偏偏在最狼狈、最不想遇见他的时候，刚巧单独遇见了他。”殷宜真笑嘻嘻说，“那你说那天我是主动跟他告白好，还是等着他跟我告白啊，我……”

　　后面的话，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也消失在距离中。

　　其实挺漂亮的。

　　等到了空无一人的天台，周安然不知是太累还是太疼，几乎站不住似的，她半蹲在了门口附近。

　　周安然正想开门，听见她这句话，又怕她突然开门会吓倒她，动作停了停，犹豫间，外面的说话声又继续传过来，夹杂着一点水声。

　　周安然哭声一停，连肩膀都僵硬了起来。

　　怕被朋友们注意到，她偷偷看了他几眼，又悄悄收回了视线。”

　　不再是客套生疏的“同学你怎么了”。

　　又过了片刻，周安然才缓缓打开门。

　　周安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教学楼的洗手间每天这时候都静得好可怕，还好有你陪我一起过来，不然我都不敢进来。

　　刚好看见他跳投了一个三分。”

　　周安然安慰她：“没事，反正咱们还是一起上学呀。

　　离教室越近，这股酸涩就越发明显，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等到快要换卫生巾的时候，她才忍着疼，从椅子上起身。

　　“都被他拒绝了嘛，还会被他保持距离是吧，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了嘛，我才不想每天在他面前装不喜欢他，而且——”女生顿了顿，话音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与雀跃，“他答应我了诶。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清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