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狱主,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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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拚命拦着郡主,郡主却平静地看着那些齑粉:“惊蛰,你可知河东起兵造反,和亲被打断的第一时刻,我在想什么?郡主自小待在深闺,从前嫌野地脏,从未体味过野趣,如今倒是什么都不嫌了,八月秋高气爽,有日途经溪河,郡主一时兴起说想捕鱼。

  只有她知道,郡主口中的对不起,是因为郡主对使团里每一个人的好都有目的,都是为了拿捏人心,可到最后,这些人却拿命回报了一份别有用心的、微不足道的恩情。”

  郡主看着串在剑上密密麻麻的死鱼,扭头呕了个七荤八素,整整十日没再吃过鱼。

  其实沈少将军来救郡主,不是因为郡主这个人,而是因为郡主和亲公主的身份,一旦和亲公主成为人质,便会令沈少将军陷入两难,若放过范氏,则平叛失利,可若令和亲公主发生意外,即便平叛成功,玄策军也会落人口实,被有心人冠上无视和盟,好战喜功的罪名。

  可士兵们教是教了,郡主哪里学得会,握着鱼叉站在溪边,鱼没叉着,却被水蛇吓得魂飞魄散,最后反成了大家着急忙慌的捕蛇乱战。”

  她隐约感觉郡主做了什么决定,当下却不敢肯定。

  周寺卿说由着公主去吧,随行的玄策军也知道郡主和亲是做了他们本该做的事,大约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便教起郡主捕鱼的技艺。

  捕鱼失败后的某日,途经山林,郡主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对打猎起了兴致。

  那几日,和亲使团和玄策军同留原地休整,郡主前后让她给沈少将军送去了一些药物和吃食,一来二去,一个误会闹了开来。

  她没想到当初随口编造的谎言会被对号入座,一愣之下连忙否认。”她安慰郡主。

  为了避免郡主看见残暴的场面再作呕,士兵们提前打兔子的时候十分文雅,连血都没见。

  有日她照顾完郡主,端着面盆走出郡主的帐子,被周寺卿叫了过去。沈少将军看得忍无可忍,叉了一剑的鱼递到郡主眼下,问她:“够公主吃了吗?

  郡主答:“我竟然在想,河东反了,我会不会不用去和亲了?

  那些少时的口角在那血淋淋的一幕面前,或许已经不算什么。

  郡主却说:“没关系,露馅不露馅,都不重要了。

  从野兔到野鸡到野鹿,郡主百发百中的名号在使团里传开了去。

  头顶新生的太阳冉冉升起,郡主靠着车壁,淡淡望着窗外高踞马上的玄甲少年,与她说:“没想到,陪我走最后一程的人会是他。

  后来回想,大概就是从那一天起,郡主对沈少将军不再那么厌恶了。

  她没有拦着郡主,盼着沈少将军动一动恻隐之心。还没出边关呢,怎么这就不哄了……”

  她也是那个时候才晓得,郡主一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射不中猎物,只是给自己一个高兴的理由,假装不知道罢了。

  周寺卿问她,曾与郡主私定终身的人不会就是沈少将军吧?这么多城池将要沦陷,这么多无辜的人将要死在叛军刀下,我第一时刻想到的竟然是这个,我是不是很自私……”

  “您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一仗会这么凶险。

  她当然知道真相,却没有告诉郡主,反正都是哄郡主高兴。

  郡主跪在军营地上,对着尸山血海失声痛哭,嘴里反反覆覆说着对不起。”

  第二日,一支袖箭经由士兵送到了郡主手里,看得出来沈少将军很不情愿,做了一天袖箭,连面都没露一眼。”

  她问什么?

  “可我现在知道了,”郡主看着她说,“螳臂当车之人若不认命,便会赔上别人的性命……我的命,我认了就是了。

  到了林中,士兵们知道郡主就算用袖箭也不可能射中猎物,早早做了准备,等郡主射出一箭,便去抓来早就藏在草丛里的野兔,告诉郡主打着了。”

  “以后就是故国了,这最后一程,还是走得开心点吧。

  周寺卿面上自然没多说什么,只道是他误会了。最后好菜倒是分了下去,好酒全留在了郡主这里。每逢行路歇脚都要带上袖箭,招呼人马出动。

  这么大一头鹿才真够犒赏全营,郡主一边碎碎念着鹿肉有什么好吃的,一边将手中宝贝的兔腿细嚼慢咽品味着吃掉。

  原来前一夜,叛军放话屠城之前先对使团下了杀手,杀了一个又一个,就是无人交代郡主的下落,叛军这才转而搜城。直到长安传来诏令,命和亲使团休整完毕后继续启程西行,因随从伤亡惨重,由西回的玄策军顺路开道护送。

  郡主本来许是想着这么麻烦就算了,记起沈少将军上次坏她意趣,改口说:“那便传令下去,本公主要一支袖箭。”郡主望着远方的山河笑着说。

  因官道尚未完全解封,关内一路,使团走的多是野路。

  她扶着郡主回帐,一路看过那些伤痕累累的侍从和士兵,经过沈少将军的帐子,看见士兵端着血水出来,帐子里,沈少将军浴血鏖战之后满身的新伤叠旧伤,正漫不经心处理着伤口。”

  翌日,郡主在余下随从和一支玄策军精锐的护送下,再次坐上西行的马车。

  那一夜,沈少将军一人一枪,为郡主杀出了一条血路。

  郡主却震撼得驻足不前,直到周寺卿过来引路方才回过神。”

  整个使团里也就沈少将军敢这么对郡主说话,郡主回到帐子,气哼哼说下次自己也要打一头鹿来。

  郡主吃着珍馐美馔喝着酒,叹气说就差表演助兴了,酒劲上了头,让人请来沈少将军,叫沈少将军耍枪给她看。

  吃多了野味自然也会腻,等官道解封,中秋那天刚巧途经城池,郡主拿了一袋金叶子,让周寺卿派人去城中置办好酒好菜,说要请大家过节。

  她当即解释说郡主和沈少将军只是单纯的冤家对头,本是为扯谎心虚,看在周寺卿眼里却仿佛成了因被猜中真相而心虚。

  那天过后,郡主好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地,每日都过得开开心心。

  就像假装这只是一场美好的秋游,终点仍是归家的路。

  中秋团圆夜,她知道郡主想家了,郡主一边哭一边说着颠三倒四的话,到后来已经不是在说耍枪的事,说着阿爹,说着阿娘,说着叫了十年的皇伯伯,说为什么没有人选她。

  但对郡主来说,不论最初的缘由是什么,最后的结果,沈少将军的的确确是为救她伤成了那样。

  仔细一想,过去的沈少将军的确很符合侯爷瞧不上的样子,与郡主也诸多交集,此前朝堂上本就有沈少将军扳倒钟家的传言,如今沈少将军又孤身营救郡主,加上郡主这些天心情复杂,一面为着沈少将军相救之恩去探望他伤势,一面又碍于过去别扭着抹不开脸,好像真能当成旧情人见面那回事。

  郡主兴高采烈,打了只野兔像打下了大烨的江山,豪情万丈地说要拿她此生第一只猎物犒赏全营。

  那之后郡主便爱上了打猎。她心想万一周寺卿与沈少将军提起这事,被沈少将军猜到她们的用心就麻烦了,忙问郡主该怎么办。

  刚好沈少将军经过篝火前,郡主才记起这袖箭是沈少将军做的,漏了他的份倒显得她还在为当年的事斤斤计较似的,便将到嘴边的兔腿送了出去。

  等兔子烤好,却发现这哪里够分,只能给参与狩猎的几个士兵分了些肉,自己留了一只兔腿。

  启程前夜,郡主吹着埙给那些牺牲的随从送葬,回到帐子以后,碾碎了那颗用以假死的药丸。

  可要打猎便要先学射箭,并非一日之功,士兵们说有种袖箭倒可速成,只是军中不用,不过他们少将军会做。

  周寺卿不忍地说,这一路走来大家都承了公主的恩,当时想着只要能拖一刻,援军就近一程。

  郡主终于相信世人冠给他的战神二字并非虚名,也终于动摇了记忆里他曾经的模样。

  沈少将军烦不胜烦转身就走,郡主却自顾自哭了起来:“大家不是都在哄我高兴吗?

  好端端一群军中精锐,被郡主闹得人仰马翻。

  可军中有纪律,行军途中谁敢沾酒?

  天光大亮,满地尸首横陈在眼前,比起自投罗网的绝望,那时的郡主才像真正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沈少将军似乎很看不上这点不够塞牙缝的肉,没有去接,走到一旁烤起自己随手打来的一头鹿。

  最后沈少将军真没分给郡主一块鹿肉,被郡主瞪了两眼,还冷哼着说:“公主不是说——鹿肉有什么好吃的?

  和亲既已定下,此时拖延,便会令西逻看穿大烨内乱之后元气大伤,西逻很可能改和为战,圣上不愿河西再战,所以和亲仍要继续。然而天亮时分,当她们与周寺卿在军营会合,却发现使团的人少了一多半。

  在场的周寺卿,沈少将军,李军医或许都不知道郡主何以狼狈至此。

  她带着郡主沿路撤出,后续赶到的玄策军也解救了被俘的和亲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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