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仇瑞干咽了一下，又道：“那……那我晚上给大家排个班，我们轮流来听一听。

　　眨眼过去了两个小时，仇瑞听得心服口服，仇苗儿更是眼睛亮晶晶，还想再多听一些。

　　孟博斐：你是幻想家吧，需要抽象标签吗？

　　孟博斐：没事。

　　只有人，才会想要时刻是人的模样。”

　　孟博斐顿了顿。

　　要说他原本还对孟博斐有戒备的话，此时已经没了大半，仇苗儿更是快活极了，她问道：“孟先生，明天您还给我们讲人格修行吗？

　　“灰羽上有她的精神线，对你们来说其实意义不大，但对她来说像割了根手指，不致命但很危险。

　　灰色小月牙探出的丝线向左一歪，好像在思索什么。

　　孟博斐引着灰色丝线附着了【共情】，将其溶解吸纳，抽象标签消失后，灰色丝线有了具体的轮廓，成了个弯弯的月牙。

　　——精致，没人气。

　　仇苗儿惊讶道：“怎么可能，明明才过去几分钟……”

　　仇瑞也是满脸错愕：“这么久了？然而这很重要，这是只有人才会有的执念。

　　灰色小月牙上浮现了半透明的【共情】，而后她的丝线直直撞进了孟博斐的精神体，孟博斐脑中立马浮现出数个画面，那是他六岁左右的记忆，正坐在孟家那通天高的藏书阁里翻着一本硬壳书。

　　孟博斐盯着那具象的灰羽，说道：“这是登云给你们的吧，她是命运之钟的先行者，分解了自己的‘支点’，会大量分散她的意志。

　　这意思是记得。

　　“人间世”对她是绝对的臣服，悬浮着的空茫没有丝毫侵略性，像雾中花般，朦朦胧胧间有着些许平行的片段，那是孟博斐六岁的记忆。

　　“这样是看不清的。

　　小女孩手里拿一团白色的烟雾，像棉花团一般，只是不会黏到手上，更加没有滋味。

　　孟博斐：那时我还不认识你。

　　比如给予和掠夺。”

　　“跟我来。

　　再比如爱与恨。

　　尤其是那双眼睛，极度的澄澈，没有阴霾的纯净，同时也看不到丁点情绪，有的只是空灵与静谧，像来自遥远虚空的注视，全知全能，不生不灭。

　　那是“世界”的名讳。”

　　孟博斐：“这就是心流。

　　这一切仇瑞和仇苗儿浑然不觉，他们依旧在思索着，思索一个难以找到答案的问题。

　　那缕灰色丝线环绕着他，起初像抱紧唯一的浮木般，紧紧拉拽着他，后来丝线逐渐凝聚，成了风帆，为橙色的扁舟指引了行进的方向。

　　也许都有。

　　雪白的小姑娘，眼睛很大，乌黑透亮，小脸奶呼呼的，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个瓷娃娃。

　　那是孟博斐六岁的记忆，一段“人间世”。

　　人性是复杂的，多面且繁复，甚至有着无数并存的矛盾。

　　比如守护与破坏。

　　脑中回荡着六岁时的记忆，也不影响孟博斐在现实中引导着仇瑞和仇苗儿思索人格修行之道。

　　她犹豫着。

　　哪怕压根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肉”体，也会在虚幻中给自己构建人的躯体。”

　　孟博斐又问道：“对了，我能暂时住在这屋子吗？

　　仇瑞生怕他要走，忙道：“不知孟先生来这有什么事要办，我们能帮上忙的话，一定竭力而为。”

　　“好。

　　孟博斐长时间接触“人间世”，对这空茫的白非常熟悉，他不确定是小女孩抽离了附着在他体内的“人间世”，还是人间一切世事在她手中都只是一段“人间世”。

　　这确定了他的猜测，他曾被“人间世”吞噬，也曾试图吞噬“人间世”。

　　这不是想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

　　仇瑞心一跳，而仇苗儿在听到“割了手指”的话后，神态间有所松动，显出了犹豫。

　　月……

　　孟博斐大概知道了那个成语是什么，可因为一些不可抗的力量，他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孟博斐试着勾勒了自己的形象，本以为会是成年模样，没想到也成了自己六岁时的样子，这并非具象的身体，而是精神线构成的抽象形体。

　　但孟博斐有命运六人格的所有必要标签。

　　孟博斐：慢慢来，你可以试试【共情】。

　　孟博斐能更顺畅地和她沟通了：认识他们吗？”

　　在这种状态下，别说两个小时了，体力、精力足够的情况下，二十个小时都是眨眼即逝。”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黑眸深邃：“况且，她只是个人格修者，照看不了这么多人。

　　孟博斐给她巩固了一下：你曾引导他们融纳了【自省】和【共情】，仇苗儿一直记得你，她和你一样都是‘幻想家’。

　　孟博斐站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从月牙到小女孩，她在慢慢找回人性。孟博斐成了六岁的自己，他面前多了个穿着灰色长裙，肤色雪白的小姑娘。

　　孟博斐道：“今天先到这，已经两个小时了。

　　反倒因为她的侵入，让久远的记忆清晰，让一些放到角落的“知识”浮了上来，孟博斐给仇瑞和仇苗儿说得更加细致了。

　　这枚标签在命运之钟是秘密，像海哲协会那种小办事处，更是直接隐藏了其存在，掐断了成员融纳的可能。

　　孟博斐没有避开她的注视，任由她看着，直直看到内心最深处。

　　文明之水是晶莹的银灰色，无数的文字像有生命般翻滚、涌动着，凝聚在一起又快速扩散。

　　时间可能错乱，因果可能逆转，唯有心底的痕迹，始终都在。

　　小女孩懂他的意思，她将自己手中的那段“人间世”松开，孟博斐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的确是“人间世”，融入他精神体的伴圣标签。

　　仇瑞更加惊讶了，他们困扰那么久的契合度，居然在短短两个小时的“学习”中，契合了这么多。”

　　孟博斐带着她脱离了“上帝视角”，落了下来。

　　灰色小月牙却没有离开他的精神体，反而钻进了记忆中，好奇地看着那一本正经的翻着书的小孩。

　　是他鼓励她使用【共情】的，而她也的确有了探索的兴致，最近的目标是他的精神。

　　孟博斐想了下，没有切断联系，任由她去看了。”

　　仇瑞一愣。

　　看似左右两极的情绪，经常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在一份情绪中，呈现着荒谬的无序，难以计算和推演。

　　孟博斐牵起小女孩，带她一起进到了自己的记忆中，这是旁观者的角度，像隔着屏幕观看，如上帝一般的视角。”

　　他这话不只是对仇瑞和仇苗儿说的，更是对她说的，然而灰色小月牙没停下，还在他记忆中乱撞。”

　　孟博斐看向他：“的确有点事。”

　　仇瑞拉着女儿出去，仇苗儿满心都是“割掉手指”，想再问问，仇瑞哪会看不懂她的心思，强行把她给拉走了。”

　　仇瑞反倒心安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有所求才敢有所受：“您说。”

　　仇瑞真的想不起登云是谁，也想不起自己的灰羽是哪来的，只是……它很重要，一旦失去好像就失去了与女神的联系。”

　　孟博斐看着他胸襟上的灰色羽毛：“如今荒原的污染没了，你们也能慢慢与抽象标签达成契合，那么……能把灰羽给我吗？

　　她立刻支棱起来，伸出一根细细的丝线，小心地点了点。

　　过载的信息等于没有信息，孟博斐的精神体如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浩瀚波澜中起伏，始终没有溃散。

　　孟博斐精准拿捏着说话的尺度，收得恰到好处：“不急，我会在这里待些日子，帮你们与必要标签完整契合。

　　比如谦逊与傲慢。”

　　仇瑞赶忙应下来：“多谢孟先生。

　　孟博斐没急着点醒他们，而是在风衣口袋轻点，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了一枚【共情】，这是“幻想家”的必要标签。

　　他问的是仇瑞和仇苗儿。

　　孟博斐回到心流，发现那灰色的小月牙换了副模样，她成了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他们纷纷看向自己的精神体，发现原本鲜明的【自省】和【共情】变得透明了些，和自身的精神体有了明显的契合。

　　仇苗儿更是紧张的捂住了自己的手腕，那是她的宝贝，她……她最重要的……东西。”

　　仇瑞：“当然可以！

　　孟博斐感觉到熟悉感，好像她原本就这样，胆小又谨慎，疏离客气得不愿冒犯任何人和事，可就是这样的性子，在真正遇到事时又勇敢无畏，冲到了最前头，义无反顾地抗下重担。

　　生而为人的意义是什么？

　　孟博斐暂时退出心流，她已经从肩膀上挪到了他的精神体，逐渐恢复了一些意志。

　　孟博斐脱离了文明之水，他犹如浮出海平面般，感觉到了氧气猛地涌进肺部的巨大冲击力，橙红色精神体极速收缩又快速膨胀，像一颗呼吸急促的心脏，随时会停滞。

　　灰色丝线颤了颤。

第285章

　　之所以能这样精准地确定她的年纪，是因为她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六岁的孟博斐，才有了现在这样子。”

　　孟博斐：“嗯。”

　　“嗯？

　　灰色小月牙探出一根丝线，上下点了点。

　　孟博斐：“你们可以看一下自己的抽象标签。

　　细看这一切犹如宏大的宇宙，每一个文字都是一颗闪亮的恒星，它们汇聚在宇宙的幕布上，将无数的文明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