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月塔大都护鲁涵和谢兰胥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出现了。”嘉穗说。
过了一会,下人们七手八脚将茶桌和凉棚在开满野花的草甸上搭了起来。
最亮眼的是其中一名穿红色骑装的少女,一双大而媚的眸子叠着狭长的双眼皮,像一只艳丽娇俏的火凤凰。
这事儿还得从翼州还叫翼国的时候说起。
马车将城镇远远甩在身后,走了足有一个时辰,荔知才从窗中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草甸。
“以前我刚来时,也很不习惯。”◎
“对了, 般般是怎么被叫到这里的?为首之人是个和鲁涵差不多年纪的男子,他爽朗大笑着走到鲁涵面前,先是向谢兰胥行礼,又接着和鲁涵寒暄起来。可现在我却不想回京都那个大牢笼了,还是这里自由快活。
几步外,就是围着茶桌而坐的谢兰胥鲁涵几人。
荔知为留在凉棚下谈天的几人续了两次茶后,谢兰胥以精神不济为由,回了马车休息。
“自上次问心酒楼一别, 鄙人与殿下已多日未见了。
虽说翼州是前朝扩大的版图,但当今皇帝称帝时,拒绝了翼王独立的请求,将翼州划为鸣月塔都护府辖下的羁縻州。
27 ☪ 第 27 章 ◇
◎ “阿鲤在我心中,都最是不同。”
众人分成三拨陆续上车,荔知刚想去和嘉穗一起站着,鲁从阮把她叫住了。”少年跳下马,围着荔知转了两圈,一脸怀疑,“你别骗我。
当鲁从阮在鲁涵面前下马时,荔知也看清了其他人的模样。
荔知心中无奈。
“等你待久了就知道,这里是个好地方。”嘉穗说,“少爷每次出游, 都会带上院子里最漂亮的婢女。
“如何,弟弟?”
荔知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要不要跟我比一把,看谁猎到的猎物最厉害?
那两辆装饰着奇特花纹的马车里有人接连走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异族长相。”
几声吆喝后,远处的山林脚下出现了十几个骑马的身影。”看上去年纪最大,个子最高的少年大笑着问道。”鲁从阮站了起来,率先下车。
在这僵持过程中,又有几个骑马的少年驱马而来,在最开始的少年身边停下,接连翻身下马。
“驾!”鲁涵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
“那是本地的豪族,万俟家的家主。
“到了,下车吧。他们也看见了都护府的人,毫不犹豫拍马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鸣月塔。”不知何时,嘉穗站到了荔知身旁。这里的草地和雪山都是一绝。
荔知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木头人。”
最开始的少年似乎是最小的那个,因为莽撞的行为,受到兄弟们善意的玩笑。”万俟家主叹息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坐在这里干喝茶?
荔知看着三辆马车也有些疑惑,扶风院拢共这么些人,用得着三辆马车吗?
看起来谢兰胥和万俟家已经交情不错了, 尤其是和刚刚那个火凤凰,如果谢兰胥想和万俟家搭上关系,联姻会是一个划算的选择,万俟家主应当会持赞成态度。
生活在鸣月塔的万俟氏,就是当年翼国战败,宣誓效忠后留在鸣月塔充当人质的那批皇族。”最开始的少年一脸窘迫。
马车内,鲁从阮开口了。他们的五官和汉人有明显不同,高眉深目,肤色古铜。
荔知最后一个走出马车,目之所及都是涌动的碧绿。”荔知对这个姓氏很是耳熟,“难道是当年留在鸣月塔的那支万俟?
“我初来乍到, 还需仁公多提点才是。
驾车的马夫一声驾声,马车向着前方缓缓动了。”
一名小厮牵来他的马,鲁从阮利落地翻身骑了上去。”
“这下坏了,熏风一定把你给记恨上了。之前少爷一直带的都是熏风。
没过一会,那十几匹马连带着后去的鲁从阮重新出现,向着都护府的人奔驰而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两辆高而阔的马车跟来。”万俟家主心有余悸,“毕竟是谋逆之罪啊……”
“你难道相信大殿下真的谋逆?”
荔知若有所思。”他说。鲁涵一边行走,一边和他交谈着什么,神情恭敬。
论年纪,鲁从阮比谢兰胥大上两岁,心性却远没有谢兰胥成熟。今日他就命我和他一路出行。
鲁从阮看着他们,兴致高昂:
“万俟家的人已经来了,牵我的马来!
“荔知——”鲁从阮一脚已经踩上了马车,一脚还在马凳上,挑眉看着荔知,“你是煮茶的婢女,上车。
“来鸣月塔这么久,你有去过外边吗?
“驾!
谢兰胥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由桃子在身后慢慢推着。
果不其然,看见身穿襦裙,头戴银簪的她,谢兰胥神情微妙。”
“太可惜了,”鲁从阮说,“虽然人们都说鸣月塔是活地狱,但我反而觉得,鸣月塔好似天上人间。”荔知说。鄙人以茶代酒, 敬殿下一杯。
生在京都的荔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谢兰胥笑道。
少年是刚刚和鲁从阮一起纵马疾驰的万俟少年中的一个,他看上去和他的马一样踌躇,眼神躲闪地看着荔知,好一会才挤出一句话:
“你是鲁家的小姐?
他知道嫉妒的故事, 比如庶弟对自己, 父亲的侧妃对母亲。
鲁从阮伸手去桌上抓瓜子,熏风马上说:“奴婢来吧。荔知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奴婢真的没有骗你。我们小姐今日并不在场。”
两马先后驰骋而出。
翼国最后一任皇帝发动了一次失败的战争,后果就是被当时的大崔皇帝给改国为州。
候在马车旁的下人还有嘉穗,她看见跟在鲁从阮身边的荔知,吃了一惊,睁大眼睛欲言又止。
这翼王,就是曾经的翼国皇室,国姓万俟。
骑马的那十几个皆是贵族子弟,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一二十岁。”
“你是丫鬟?”
“曾去过几次镇上。
“……若大殿下看到殿下如今的样子,真不知该如何心痛。”荔知说。
真是难为她强颜欢笑了, 谢兰胥想。
“我就说了肯定不是鲁家小姐——”另一个穿青绿色袍子的少年说,“他们汉人的小姐哪会自己做事!
“少爷的豁达,常人难以企及。
少年挠了挠脑后勺,似乎并不相信,但又无可奈何。
“般般还是小心为上。
荔知正想着等谢兰胥看见自己,指不定会怎么想,她的眼神就已经和谢兰胥交汇。
“万俟?”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嘉穗神秘兮兮地在荔知耳边说,“这里的万俟和翼州的万俟百年前曾是一家。”
“去就去,难不成我还怕你?”谢兰胥含笑道。”嘉穗终于有机会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剩下鲁涵和万俟家主两人,谈话的主题很快就转移到了离席之人的身上。”万俟家主大笑着一饮而尽,端的是豪迈洒脱。
她没有注意到,谢兰胥在人群中拿余光瞟着自己。
鲁从阮向谢兰胥行了一礼,接着鲁涵说道:
“好了,人都齐了——走罢。
马车内倒是宽敞,鲁从阮坐在正对门帘的地方,熏风坐在他左手边,荔知就选了个右手边的角落坐下。
“皇上留他一命,已是看在大殿下的面子上。
“驾!
她看着眼前自由洒脱的一派美景,一时陷入无言的动容。”荔知漫不经心。所以他觉得, 荔知此刻应该也在妒火中烧。”嘉穗面露担忧, “少爷虽然是个好相处的, 但熏风却最是争强好胜。
“是少爷叫我来的。”
美貌的婢女小心翼翼地剥着瓜子,将白生生的瓜子仁喂给鲁从阮,后者习以为常地张开嘴。
一行人出了都护府大门,三辆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荔知观察着茶壶里水的状况, 一边听着身后时不时传来的谈笑声。
荔知也不知这茶炉还要不要继续守下去,她正在犹豫,一个骑着马的少年停在她身前。
不远处的鲁涵对一旁的谢兰胥道:“犬子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三辆马车上的人陆续下车,纷纷感叹地欣赏着眼前的草甸之景。”
在场的下人都门清儿荔知到底是哪个院子里的婢女,突然被鲁家大少爷叫来上一个车,自然不免多想。”鲁从阮说。
蔚蓝的天穹漂浮着缕缕白云,风吹云动,翠□□流。”
“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荔知顶着周围各异的视线,低头上了鲁从阮的马车。”
两人起身拂袖,各自骑上奴仆牵来的骏马。
“公子误会,奴婢是鲁小姐的丫鬟。”荔知说,“昨日我去给扶风院送书,和少爷见过一面。
鲁涵虽然嘴上推让,但脸上已经遮不住笑容。”
“虎门无犬子,鲁公子好骑马打猎,将来定然也是沙场上的一把好手。在朝阳的沐浴下,穿流在草甸的溪流之中倒映着雪白淡粉浅紫色的野花,随着云破日出,溪流之上也闪动着粼粼的金光。驾!听说他们这些公子哥, 会以谁家的婢女更貌美为荣。
她一骑当先,在谢兰胥面前下了马,一脸毫不掩饰的好意围着他转来转去,这个时候,她就从火凤凰变成了红色小鸟。
荔知跪在软垫上, 掌握着烹茶的火候。
只是谢兰胥似乎所图不小, 应当不会将正妻之位许给万俟家的女儿。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马蹄一扬,鲁从阮身下的棕色良马箭一般射了出去。”鲁涵说。
“她说她是小姐的丫鬟,不是小姐。
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和她并不熟识。”
“放心吧, 我不会主动招惹她的。”
荔知意识到他误会了,起身向他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