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忽然道。
“是什么？”
商绒在被子里勾着他的手指玩儿。”
她握紧了他的手，认真道。
风声呼号, 杂声混乱。
“若是好奇，”
折竹有些不自在地躲开她的目光，“你可以打开它。”商绒摇了摇头。
“还挺沉。
“你如今，”
折竹的声线裹着几分难言的紧张，他薄唇微抿，半晌才道，“还是不能成亲吗？
只是这么视线一碰，两双眼睛无声红透。
“我不去云川，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从此以后，四海有风，而她在四海。”
第96章 除夕夜
玉京闭城半月, 新帝登基继位。”
她眼里水雾朦胧。”
商绒一下缩回被子里。
“记得烧掉证心楼那夜，我与你说过什么？
窗外风雪依稀，房中炭火正旺，暖意融融，商绒窝在软榻里：“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的，有些事迟了就是迟了，任何人任何事都弥补不了。
商绒昨夜看见那片火光心中便不宁静，一夜难以安睡，喂折竹喝了几口茶水，她便唤第十五来帮着将一张软榻搬到折竹的床边。
“好不好看？
少了几分意气风发，荣王妃一夕之间添了老态，被金花冠束起的发髻里掺杂丝缕的白霜，她看也不看身后的荣王府，俯身入了车内。”
折竹看着她。”
商绒裹着被子坐起身，看了看案几上的红木盒，又转过头来看他。
“你要说什么？
“嗯。”
折竹的嗓音透着病中的沙哑。”
她的脑海里，又是桃溪村的春夜。”
“骗人。
她并未梳发髻，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着，双手扶着凤冠戴上，转过来迎上他的目光，她满掌都是汗，手指揪紧裙袂。”
当着她这般目光，有些话总是难以启齿。”
折竹冷淡地睨他。
“王爷，不如……”秋泓注意到远处那驾停在树下的马车。
清晨寒雾浓重，荣王府门前一众奴仆将行装收拾收拾了满车，丰兰扶着荣王妃, 秋泓扶着荣王, 被奴婢侍卫们簇拥着上了马车。”
他从来自在如风。
这原本是他一点一滴，于无声处交给她的道理，如今却换作她来说给他听。
“嗯。
“不是要睡觉吗？
她不知，眼前这个少年时不时亲自去银楼盯着银匠，加了许多他自己的巧思，才有了这一顶世间无二的凤冠。
“看你。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掀着帘子，透过窗静默地望着立在马车上的那道身影, 她的下巴抵在窗沿, 勉强在飘飞弥漫的大雪中, 看清他的模样。
只那么轻轻的一下。
“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睡吗？
商绒记得那个新娘子的凤冠很漂亮，但那远不如此刻摆在她面前的这顶凤冠，纵然她在禁宫见惯奇珍异宝，也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凤冠。
长长的胡须, 规整的发髻。
她握着他的手是暖的。”商绒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
他卧蚕的弧度更深，望着她的眸子亮晶晶的：“真漂亮。
商绒立即握住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被子里，还不忘扯了扯他的被角将他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也遮住。
雪粒轻擦过她的面庞，冰冰凉凉的，她不说话，却在少年忐忑不安到眼底逐渐显露一分失落的刹那，将盒中的凤冠捧出来。
她简短的一句话，却令折竹神思微晃，他有些难抵她的视线，却又禁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掠入窗来的雪粒落在纤毫毕现的凤尾，商绒怔怔地看，手指触碰到金凤尾，雪粒顷刻消融于她的指腹。”
桃溪村那夜，老秀才的儿子成亲。
即便拄着拐, 他也站直了身体, 挺直了脊梁。
即便有人重新为她系上一根线，也被他生生剪断。
“你起来做什么？”
折竹手掌摸到一片湿润，不看也知是自己腰腹上的伤口浸出血来，他不动声色地用被子遮盖，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脸上。
严寒风霜镌刻在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却神采依旧。”
“不必。
折竹强撑着要坐起身来，商绒忙要来扶他，可凤冠有些重，她往前便是一个踉跄，反倒是折竹的手及时握住她的手臂。
“折竹，你不要再难过，有没有来处本也没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天下之大，我和你从来不缺去处。”
商绒一手扶住凤冠，珠玉碰撞着金凤翎羽的声音清脆而动听。”
“那怎么还睁着眼？
在无人的庭院，少年满肩月华。”
他半张脸抵在软枕上。”第十五原想留下看看盒子里的东西，但被折竹这么瞧一眼，他便摸了摸鼻子，去推开一扇窗，然后才走出去。
软榻很窄，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一歪头对上折竹的目光，他淡色的唇微动：“你不冷吗？
“……还是开一扇窗吧，炭盆还燃着。
冠上的金凤翎羽栩栩如生，颤颤巍巍，或坠挂，或镶嵌珍珠宝石，剔透晶莹，潋滟生光。”
商绒有点哽咽，又有点忍不住笑：“我知道我粘着面具，一点也不好看。
折竹一怔，
他凝视着她的面庞，骨节分明的手从锦被里探出。
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凤冠。
盒子打开的刹那，窗外明亮的光线照见盒中一顶凤冠华光灿灿。
折竹静默半晌，额头轻抵她的额头，鼻尖轻轻地相擦，气息近在咫尺。”
“笨蛋簌簌。
但荣王立在车上, 却仔细地端详了身后的府门，冬日里他的疽症更厉害, 只这么站着便是浑身都疼。
“神碧还在。
大约是忽有所感, 漫天风雪不断, 他侧过脸, 朝着这片婆娑枝影底下望来, 窗边一侧的帘子胡乱摇曳, 马车内那小姑娘的一张脸半遮半掩。
商绒回过头，那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对她道：“簌簌，这便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
风声呼呼的。”
少年的手指拨弄一下她鬓边的金玉流苏，满窗风雪浮动，他轻弯眼睛：
“在我眼中，这副面具在与不在，你都是你。”
商绒只好松开他的手，爬到软榻另一边，先是打量了一番那个漆金红木盒，随后才伸出双手试探着去打开它。”
第十五将盒子放到靠近床榻的案几上，转过脸：“要不要我帮忙打开啊？
折竹看见她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听得推门声一响，随即便是步履声近，第十五掀了帘子进来，怀抱着一个木盒走近。
寒风拂过他身上的皮毛大氅, 雪粒落在他的发髻与肩头。”
“想看看你。
“你……”
“你……”
两人忽然一齐出声，又戛然而止，四目相视。
荣王嘴唇微动，没有一点儿声音，但商绒却能分辨得出，他在唤“绒绒”。
“拂柳姐姐在底下垫了两层被子。
“她冠上的金凤很漂亮。
眼泪禁不住掉下来，商绒哽咽，声音很轻：
“父王……”
她膝上放着那夜荣王交给折竹的木匣子。
而她，一直是借风远行的纸鸢。”
“有什么稀奇的，你若是成亲，你也会有，说不定，你的会比她的，漂亮千万倍。
“你知不知道，”
他喉结微动，声音很轻很轻，“跟着我，是要……”
他的话音淹没于她忽然的亲吻。
被第十五打开的那扇窗正对着她。
荣王朝她摇了摇头。
其上的珠玉碰撞轻响，金凤翎羽轻微颤动。”
身后传来少年低冽的嗓音。”
商绒的眼眶微红。
他眼睫颤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听房门被人扣响，外头是第十五懒洋洋地声音：“小十七，姜缨托我取了东西回来给你，我可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