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羊肉馆后，陆守俨带着初挽，借了单位的红旗轿车，直奔永陵。她对我，本就无意，现在却对我死缠烂打，还要污蔑我和我的未婚妻，各位不觉得，实在居心叵测吗？”

　　陆守俨收敛了笑，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车流，这个时候是上班早高峰，街道上都是自行车。

　　老太爷要的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初家后代，要的是一个勇往直前的初挽，一个拥有了姑奶奶所有的美好，但是却又摒弃了姑奶奶遗憾的重孙女，一个他幻想中姑奶奶的替代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一片沉寂。”

　　说着，他给旁边使了一个眼色，那边座位就有客人站起，围过来。”

　　初挽低首，听着这话，心里明白，孙雪椰已经意识到，她如果胡言乱语上辈子的事会怎么样。”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确实很奇怪，就连孙雪椰父母都觉得不对了。

　　初挽过去,蹲在旁边，恭敬地道：“太爷爷,我回来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声音略轻。”

　　初挽：“好，我知道了。

　　他又捡起来另一颗,仔细端详起来。”

　　初挽略顿了下,到底是道：“是。”

　　之后，她没有看陆守俨一眼，起身，过去了厨房，先找了一只碗，之后拿着那只碗过去了后院，走出院子时，她这才看了一眼，却见老太爷依然低着头，干枯地手捏着一颗黄豆，正低头仔细端详。

　　那些东西是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不会被人理解，大家只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根本没人信她。

　　她但凡多替陆守俨说一句话，那她和陆守俨才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初挽见此，对陆守俨道：“其实如果真是特务的话，抓住就抓住了，不过依我看，她不像是特务。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会因为一两句话就灰心丧气，更不会因为一顿鞭子就不得不退却，我已经二十七了，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保护我喜欢的人，更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来对抗那些阻挡我的人。”

　　凭着直觉，她知道他说的不是陆老爷子。”

　　陆守俨：“因为你不想看到我低头，所以把我推开？

　　陆守俨：“上午你的表现非常好，所以到了永陵，你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坐在那里，当一个两岁孩子，其它的，一切都由我来说。

　　陆守俨淡问：“既然谈着一个对象，那为什么要和我谈？

　　初挽别过脸去，淡淡地道：“我只是说句实话。

　　而陆守俨恭敬地立在老太爷身边。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那封信已经被捅到了老爷子面前，这就意味着，初挽必须做一个表态了。”

　　初挽无奈地看他：“你可真行。不过——”

　　陆守俨：“嗯？”

　　初挽顿时感觉到了他曾经的张狂：“那后来呢？”

　　初挽：“昨天你在你们家那样……陆伯父不知道怎么想？但是在这方面，你在老太爷面前，就没长大过，他一直牢牢地把你掌控在手掌心，是不是？

　　她想起刚才，他处理孙雪椰事件，仿佛一切混乱都不足为道，都可以有条不紊地解决。

　　陆守俨：“挽挽的意思，我明白。

　　孙雪椰慌了，忙解释道：“我，我，我刚才就是胡说八道的，我嫉妒，才想着颠倒黑白，我不是特务！

　　陆守俨默了一会，笑道：“这是秘密。能管住我的，只有我自己。”

　　这一次，老太爷依然没抬头,依然盯着那黄豆，不过却是吩咐道：“屋后我们的菜地里,长出来不少枸杞,我看着挺好的,要是摘了泡茶多好,你去拿个碗,给我摘点来。”

　　孙雪椰听着，一怔，整个人陡然僵住。

　　她又想起今天在他家的事，他家人是不是都惊呆了？

　　她提了敏感事件，还可能直接被怀疑。

　　她看着眼前半人高的野草，安静地坐在草丛中。

　　陆守俨握着方向盘，问：“挽挽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初挽：“能别讨论这个问题吗？”

　　初挽听着，自然放心了。

　　一时提起来去永陵的事，初挽到底提醒：“七叔，我太爷爷是我最亲的人。”

　　初挽否认：“我也没太舍不得。

　　大家这才注意到那几个人不一般。如果以后会收敛，她也希望她能有一次重新改过的机会。

　　初挽再次唤了声：“太爷爷，挽挽回来了。”

第67章

　　陆守俨和初挽赶到永陵的时候,天正是暖和时候，到了家里，老太爷正在坐在门前台阶上捡豆子。

　　初挽看着前面的雨刮，没说话。”

　　陆守俨也就笑了，他认真地道：“挽挽，说正经的，其实我想到了你的担心。

　　他叹道：“挽挽，其实我知道，知道在老太爷和我之间，你会怎么选择。”

　　陆守俨侧首，看了眼初挽，才继续道：“挽挽，在我十几岁或者更小的时候，我能做出什么事，没有人可以预料，也没有人可以管教我。”

　　老太爷头都没抬,只是埋首在那里对着一颗豆子，眯着眼看,像是在分辨那豆子的好坏。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是特务的话，可能是牢狱之灾，但如果自己说起上辈子种种，就此被判定为中邪，那自己才是陷入无边深渊。

　　陆守俨：“挽挽在想什么？

　　这是八十年代，没有人会容忍一个怪力乱神的人呢，她自己怎么选择怎么找补，看她自己了。”

　　陆守俨静默了会，突然笑了。

　　陆守俨：“是不是特务，不是由我说了算。”

　　陆守俨瞥她一眼：“没太舍不得？”

　　所以当那封信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心慌。

　　陆守俨：“这些可以请有关部门来详细调查，所以前几天，我就联系了相关的部门，在调查这件事，今天，还是请孙同志走一趟吧。

　　初挽的视线从远处巍峨起伏的山峦挪到了方向盘上，他指骨修长的手握着方向盘，眼神平和沉静，但却让人感觉到毋庸置疑的力量。

　　毕竟，九龙杯破碎的机缘，也不是什么人都有。”

　　初挽：“那个人是谁？”

　　陆守俨摇头：“不会，他们只会觉得眼熟。据我所知，她其实一直谈着一个对象，对吧？

　　姑奶奶是老太爷藏在心底难言的痛，上辈子老太爷从来没和初挽提起来过一个字，甚至那张压在炕席下的照片，也是初挽无意中看到的。

　　初挽：“你笑什么？”

　　孙雪椰瞬间脸色苍白，她颤抖着看他：“你，你好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特务，我只是——”

　　初挽看着这情景，也是意想不到。

　　还是说，他并不在意这些，他也从来不在意重孙女拥有一段怎么样的婚姻，因为那些并不重要。

　　那几个人围上来后，直接上前，表明身份，是市局的便衣，要求孙雪椰过去一趟配合调查。

　　陆守俨听这话，侧首，墨黑的眸子就那么望着她。

　　她握着那碗，走到了后院，后院荒草茂盛，里面果然有枸杞，已经结了细小的果，初挽便蹲了下来，摘了枸杞果，放到了碗中。”

　　这件事，孙雪椰肯定会得到惩罚了，也算是出气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因为在乎，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在太爷爷面前太卑微。

　　箩筐里是黄豆,有饱满的也有干瘪的,当然也有被虫蛀了的,更有碎石子，老太爷坐在那里，埋头捡着。

　　初挽上辈子选了陆建时，老太爷没有反对，也没有赞许，但是老太爷的眼力那么毒，他真的看不出陆建时是什么人吗？

　　老太爷这样的安排也无不道理，事实上，陆建时养了小三，背地里说她，还毁了她的九龙杯，对她来说，固然是个打击，但也不是什么灭顶之灾。”

　　陆守俨：“我知道。”

　　初挽：“如果她以后改过自新的话，对她网开一面吧。

　　初挽继续道：“特务也得有脑子，就凭她现在这颠三倒四的表现，用封建迷信的说法，就是中邪了，如果用科学的说法，那就是精神出现了混乱。”

　　初挽想起老太爷收到的那封信：“我不喜欢她，我觉得她应该遭到报应。”

　　其实在太爷爷和陆守俨之间，也没有她插嘴的余地。

　　陆守俨继续道：“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反正你心里也是惦记着我的，你肯定舍不得我。

　　当然，这也是老太爷为自己心爱的挽挽所选择的路，既借了陆家的势来庇护自己，又不至于和陆建时沉浸在情爱之中，这是一位曾经担忧爱女饱受摧残的老人所能想到的万全之策。”

　　陆守俨突然笑了：“随便他们吧，反正回头解释清楚就是了。

　　谁不想就此改变命运，改变一切，让自己重新拥有一个美好人生呢？”

　　本来初挽坐在那里，一脸安静，自始至终没说话，现在她突然开口，周围人等听到她的声音，都好奇地看过来。

　　就这么折损在这里，就此丢了性命或者彻底毁了一辈子，未免可惜了。

　　孙雪椰如果想活，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她最应该隐瞒的。”

　　初挽听着，陡然明白了。也行，我给你说假话的权利。

　　明明女儿之前不搭理陆守俨，一心记挂着之前谈的对象，现在却突然死缠烂打了，这实在是可疑。

　　所以他说，她今年只有两岁，还是一个孩子。

　　陆守俨便不再说话了，专注地开车，车子很快驶出德胜，进入通往永陵的那条路。

　　她略蹙眉，想着如果孙雪椰进了公安局，回头把上辈子那些事抖搂出来怎么办？孙叔叔？

　　但是这辈子，老太爷却提起来姑奶奶，说起来藏在他心底的担忧。

　　他端详了好半晌,才将那颗黄豆放在一旁的搪瓷盆里，滚圆干巴的黄豆掉落在搪瓷盆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如果他再晚一天回来，也许就彻底没机会了。只要她不再胡说八道，管住自己的嘴巴，如果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她和特务有关联，我相信公安局会秉公执法，不会太为难她。”

　　他继续道：“反倒是你，也许你在其它方面被老太爷培养得很好，在你的专业领域，我对你一万分的信任，毫不保留。”

　　孙雪椰爸脸色越发难看了。”

　　初挽看着陆守俨，低声道：“但是，我也很在乎你。

　　两辈子有什么区别吗？”

　　陆守俨：“后来，有人说我应该长大了，说我这样子永远一事无成，于是我就离开了，去上军校，试着变成这个世界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初挽：“我觉得他们挺意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