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给公主殿下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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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平和不少,已经入魔,更加无所谓:他不过一个凡人,或许早已垂垂老矣。

  连卞清璇被气病两个月,都没让师萝衣觉得开心。

  后来的事,师萝衣捂住额头,太混乱了。

  “……”

  少年目光掠过她散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颊,最后落到她手臂上的伤口。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卞清璇的兄长,怎么可能是好人?

  “我就说她运道不好,你可得离她远点儿。

  一个存在感不高的、被她报复性睡过以后,始终清冷沉寂的凡人少年。

  身下少年,既没有卞清璇那般崩溃到目眦欲裂,也没有她这般疯魔执着。只用一双白玉般修长的手,拉过被子盖住身躯。

  从那一刻,她红瞳骤生,彻底堕魔。

  六十年来,师萝衣刻意遗忘卞翎玉的名字,也已经忘记他的模样。

  茴香刚放下茶盏,要说什么,屋外传来轱辘轮椅声,旋即有人抬手敲门。师萝衣手段稚嫩,狼狈逃出秘境,身中情毒。

  手臂上一阵阵刺痛,鲜血溢出她唇间。

  一个声音引诱操控着她:卫长渊伤你的心,你也伤他的心啊,凭什么世间情之一事,伤得更深的总是女子?”

  “咱们和小师妹出门,哪一次不是收获一堆宝物?”

  “小师妹那样好的人,还总是被她刁难,我上回亲眼见到小师妹担心她,邀请她和我们一起,结果被她冷着脸拒绝了,还说小师妹虚情假意。

  痛是真的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师萝衣目光下移,瞥见卞清璇腰间的灵玉,心里骤然一空。你该让他尝尝你今日之痛。她跌跌撞撞跑回宗门时,手臂被划破一大条口子,偏生没一个人询问她的异常。

  “小姐且忍忍,道君很快就会醒来,届时便没人敢欺负小姐了。只要不发作第二次,说不定她能祛除心魔呢?

  师萝衣心魔尚在,并不能感知到他的痛苦,弯起唇笑了笑,欣赏他兄妹二人的狼狈与崩溃。

  她自顾不暇,痛苦不堪,在心魔的趋势下,愈发邪恶和冷漠,哪里还能顾得上卞翎玉。自师桓沉眠,师萝衣的处境大不如前,况且心魔一生出,历来无人祛除成功,注定一次比一次严重,除非废除修为和根骨,当一个早死的废人。

  因为她后来总忘不掉少年那双眼睛,记起一开始的抗拒,记起他屡次试图阻止她,最后木已成舟,卞清璇闯进来,卞翎玉恍若明白了什么,闭了闭眼,让她们都滚远的冷淡死寂。他阖上双目,对她们两个冷冷地说——

  “滚。无人帮她,她只能自己摸索消除心魔之法。

  她那时被卞清璇处处压着,自己只身咬牙做任务,常全身是伤不说,还被背地里嘲笑奚落。

  明明刻意遗忘了这个人,却在此时头疼地记起:她与卞清璇争斗了一辈子,从修为、名声、未婚夫的爱,师萝衣全都惨败,却也……

  其实是赢过一次的,仅那一次。

  师萝衣从卫长渊眼中,看见了很熟悉的东西。她恨极了卞清璇,却其实从未想过动她的哥哥卞翎玉。

  那是师萝衣被压迫了许久,感觉最爽快的一刻,她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处处都游刃有余的卞清璇脸上,看见那样的表情——

  不可置信,伤心欲绝,痛恨愤怒,肝胆俱裂!

  不能回想,不堪回想。微微蹙眉道:“师萝衣,出去。

  心魔控制下,她怨恨而期待地心想,卞清璇,卫长渊,你们有朝一日,会为今日之事后悔吗?

  既然有叫卞清璇痛不欲生的法子,她为什么不做?

  而今,师萝衣重来一回,最庆幸的莫过于此刻,茴香还活着。

  师萝衣幼时丧母,父亲悉心教养她长大。”

  师萝衣再坚强,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小修士,她眸中酸楚,牙关紧咬,委屈与愤怒交织,令她身子微微颤抖着。”

  师萝衣闻言,心魔狂乱,眸色更红,你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反抗我?卫长渊无奈叹息一声,把象征身世的灵玉递给她玩,说待她再长大一点,就赠与她。

  彼时懵懂不知是何意,今日晓事却早已来不及。但看着眼眶红红的师萝衣,又只得低声哄她道:“卞翎玉来了,小姐,要不要茴香去打发了他?

  卞清璇顶着无辜可怜的脸,一次次地、轻而易举就让她的生活堕入深渊。有几次不用出手,就完成了门派任务。他们都说她卑劣歹毒,那她贯彻这个骂名又有何不可!”

  “谁说不是?

  他瞳孔漆黑,眸若死气沉沉的幽潭。

  后来一路逃亡的几十年里,师萝衣极少地,想起过几次他。她只想去找卫长渊,他们不在意她,没关系,长渊师兄总会心疼她!

  师萝衣得知消息后,血泪涌出,她祭出自己几十年不曾动过的刀,屠杀无数修士,血染长河,夺回茴香破败化成原型的身子。

  喉间骤然涌出血气,师萝衣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烛火摇曳,卫长渊为护她挨完打,在祠堂罚跪,她自责不已,哭得停不下来。

  师萝衣吸了口气。

  她双眼猩红,一脚踹开外门弟子的院子,破了卞清璇设下的保护结界,抓住了那院子里的凡人少年。

  而这信物,如今挂在卞清璇腰间。那是卫家公子成年后,赠予心爱道侣的信物。

  她忍住不适,故意翘起红唇,居高临下欣赏着卞清璇的失态,只觉得神清气爽,扬眉吐气!她自己却被当成叛徒捉了回去,后来关在某个宗门的牢里,被看守的一群男修当成炉鼎采补,凄惨死去。

  他们到底后没后悔,师萝衣不清楚,她只知晓,自己是后悔的。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你卞清璇也有今天,也有在意至此的人?

  师萝衣忘记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离开的。

  否则注定走上杀戮与邪恶之路。

  她昔日友善相待的同门,低声议论着她。她这般尽心尽力地对待少年,甚至让宗门里不少师兄弟为之吃醋。”

第2章 他的愠怒

  这件事说来话长。”

  师萝衣只默默摇头,哽咽不语。

  那事过去的第二日,师萝衣的心魔被压制,灵台重归清明,她才隐约感到害怕和后悔。

  集天下之能工巧匠,灵玉如水流动,隐见游鱼。

  这个时候,她就会闭着红瞳,捂住双耳,让自己冷漠一些。

  有一日她被其他宗门的修士欺负,他们见她落单,以为是不入流的小宗门修士,又觊觎她美貌,起了歹心。

  师萝衣年少时性子天真莽撞,心高气傲。

  茴香给她喂了水,又细心给她换了衣裳,上药时,见师萝衣眼眶通红,眼珠吧嗒掉,看上去实在可怜。

  后知后觉,她才想起来,六十年前,卞清璇还有一个视之如珍如宝的凡人哥哥,叫做卞翎玉。

  她挺直脊背,不愿露怯,装作自己毫不在意。

  可当她来到杏林,她看见卫长渊亲自在教卞清璇舞剑。还好她没跟着去,不然又会给我们惹一堆麻烦。茴香以为小姐是疼的,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脊背,就像幼时哄着婴孩师萝衣睡觉一样,温柔地安慰她。

  师萝衣茫然了片刻,差点脱口问出,卞翎玉是谁?

  是啊,凭什么呢?

  她的心魔因卫长渊和卞清璇的压迫而生,便疯狂希望卫长渊能回心转意、自己能胜过卞清璇。

  那件事,几乎等同把卞清璇的心狠狠往地上踩,彼时卞清璇几欲晕厥,目光恨不得生吃了她!卫氏一族是修真界大家族,修真界子嗣珍贵,卫家每诞下后人,便会给其锻造一块灵玉。”

  茴香想得很简单,只要别让小姐看见他,他不会受羞辱,小姐也不会生气。

  茴香知道来人是谁,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外面那少年可怜。

  那一日杏花雨落,她于无尽的压抑和痛苦中,生出心魔。

  卞清璇那样的气运之女,在师萝衣面前无往不利,但在这个少年却是小心翼翼,讨好照顾。上次听几个修士说,他在明幽山海过得不错,那便行了。

  尽管当时师萝衣也怎么不好受,并着爽快的,还有令她蹙眉的痛。可她素来骄傲,别说用他来折磨卞清璇,她连目光都不屑分给这个凡人。

  她只依稀记得他相貌极好,隽朗冰冷,就像他的名字,皎皎若苍穹之月。

  那是曾经只属于师萝衣的,专注与动情。

  她有多厌恶卞清璇,恨屋及乌时,就有多么讨厌他。

  杏花翩然,日光烂漫,白衣少女和玄衣男子美成一幅画。

  师萝衣认得他叫卞翎玉,是卞清璇的哥哥,没有修炼根骨,因为卞清璇求情,才能留在宗门。

  年少的她恐惧极了,她不想被废,也不想父亲一世英名因为自己被毁。”

  “唉,小师妹可真善良,她那般恶劣,小师妹却从不记仇。

  然而,人为何不可以卑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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