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吉普莉尔降临?

第180/292章

”

  “……”

  元策的脸色像是连阴沉都懒得阴沉了,面无表情一个转身往里走去。

  又一名丫鬟匆匆奔进来,也像快记不住了,来不及周全礼数便在门边倒起豆子:“回禀公子,郡主那边又添了几样要的物什,说净手之后要用香雪楼的手脂,洗脸之后要用留芳阁的面膏,浴足之后要用玲珑斋的润甲露……”

  元策缓缓侧目看过来。

  几个丫鬟齐齐一抖低下头去:“公子息怒,郡主还是留了情面的,说如果实在准备不全这些,她也不是不能留在这儿过日子,只要——”

  元策:“?”

  “那……那奴婢们先将您要的物什回禀给公子,再去寻来?

  上前的丫鬟迎头赶上这一股怨气,吓了一跳,一个原路折返又倒退回去。

  丫鬟们颤巍巍捧着东西不敢吱声。”

  姜稚衣正堵着心,眼睫斜向下去一扫:“这是姜‘汤’?

  那丫鬟被瞧得脖子一缩,正要将门合拢,又一名丫鬟喊着“等等等等”,气都来不及喘地抢着挤上前来:“回禀公子,郡主说屋里太干,燥得她脸疼,要造个跟瑶光阁一样的水车,还有厢房里有股陈年的旧味儿,需要点个熏炉,熏香的配方是……”

  “啪”一声响,元策手中书卷砸在了桌案上。

  这阵仗,难怪陪嫁丫鬟要提早进府,不提早个一年半载,还供不起这事精了!连个绒布袋都不裹,他不知道我们姑娘家细皮嫩肉的,这是来暖我还是来烫我?”

  “……”

  不、不会吗?

  死寂般的沉默里,叩门声突然响起。

  青松险险接住包袱,慌忙打着伞追了上去。

  今日被姜稚衣耗得所剩无几的耐性彻底告罄,元策轻轻活动了下脖颈,匕首一收,一把提过一旁剑架上的剑。

  门外人一个脱力踉跄向前栽来。

  姜稚衣脸一垮,眉眼耷拉下来。

  这厢房也是,家徒四壁的,除了一张架子床、一面圆桌和几张圆凳之外就没别的大件摆设了,连个能靠背的舒坦地儿都没有……

  也不想想,她若真是图个地方住,宫里都有专门留给她的寝殿,要什么没有呀,到这儿还不是来图人的吗?

  姜稚衣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一眼眼瞧过那几个丫鬟手里捧着的物件——

  “帕子糙成这样,也不怕磨疼我脸……”

  “这篦子篦齿尖得,是要扎我头皮吗?

  书房那头分明亮着灯,人也没歇下,却把她丢在这破厢房不管,让一群丫鬟来应付她。

  元策一掀薄被,无声翻身下榻,取下榻沿匕首,闪身到了门边。

  半炷香后,东院西厢房,姜稚衣看着杵在她跟前的几个沈府丫鬟,不高兴地紧抿着唇,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

  这剑也有些日子没见血了。

  人影鬼祟地猫着步走到门前,忽然停下,左右四顾起来。

  元策静站在门后眯了眯眼。

  吹了一晚上冷风,手僵脚僵的,进了屋又被这硬凳硌得慌,姜稚衣是身子也不爽利,心里也不爽利,越想越难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元策歪了歪头,一句“你说呢”还没出口——

  “也是,你我难得有机会同处一室,还是不要有人打搅得好……那我也不要别人照顾了,我有阿策哥哥照顾就够了!

  然而越是如此的静谧,耳边嗡嗡的女声越是盘桓着挥散不去——

  手脂面膏朝露水……

  浴池花露象牙篦……

  熏炉水车去房里……

  不知过了多久,叨叨声终于慢慢飘远到脑后,元策静躺在床榻上,将将沉入睡梦——

  忽然咔嚓一声,像是院里的树枝不堪重负,折断成了两截。

  都知道永盈郡主与她们家公子不对付,可从前就算两人再怎么针尖对麦芒,郡主身份摆在那儿,是绝不会下驾来找公子茬儿的。

  “嗯……”姜稚衣抖抖擞擞抱着臂沉吟了下,瞅着他试探道,“那好像是有点妨事?

  房门上赫然一道披着斗篷的人影,身形看着有些彪壮。

  她们常年在沈府东院当差,从未服侍过女主子,不懂那些精细的讲究,更别说自打公子从边关回来,就不用她们去跟前了,现下她们连男主子也没机会服侍,更没得见世面,哪里知道水是不能有水味儿的,木头也不能有木头味儿……

  不过听郡主这话意思,难道公子知道?”

  姜稚衣轻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那个……不出意外的话,她们都是我日后的陪嫁丫鬟,你就当她们提早过来适应,应当——不妨事吧?

  怎么如今三年过去,边关的战火都消了,郡主与公子的战火反倒愈演愈烈,大雪天大半夜的竟上门来找公子吵架?”

  夜半更深,风雪停歇,卧房里寂然无声,只有窗外树枝被厚雪积压,偶尔发出细碎的吱嘎轻响。”

  “嗯……郡主还说,她沐浴时要往浴汤里滴花露,酿花露所用的花必须是三月初三上巳节那日摘的鲜花……”

  “沐个浴,要提早一年?

  门外人两只手扒上门扇,试着推了推——

  元策一手横剑,一手一抽门栓。”

  眼看着公子眸光里沉甸甸的威压,丫鬟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不光如此,郡主说她洗脸的水要用没有水味儿的天泉水,雪天接雪水,雨天接雨水,晴天接朝露水……”

  元策偏头望向窗外片片鹅毛大雪,荒谬一笑:“为她洗个脸,要提早一日做准备?”

  “公子您去房里……陪她……”

  “……”

  元策扯了扯衣襟,一指西厢房的方向:“告诉她,我沈府家贫如洗,惯不起她这些毛病,要走要留,请她自便吧。

  公子也是,居然还将人留宿下来,难道是夜里吵累了,方便明日一早睡醒接着吵吗?

  另一名丫鬟酝酿着轻吸一口气,上前道:“郡主,那这手炉您可捧在手里暖暖……”

  姜稚衣转回眼来,一愣之下越发气笑了:“暖暖?”

  “回禀公子,郡主嫌奴婢们伺候得不好,说——”丫鬟从厢房退出来,生怕晚一刻就再记不住,急急进了书房便开始报,“擦脸的帕子她只用水丝绸,梳子只用紫檀木梳,篦子只用象牙篦,洗手净面不用铜盆,得用温养人的和田玉匜,沐浴也不用木桶,得有大到足可畅游其间,尽情嬉水的浴池……”

  上首元策握着书卷,匪夷所思般缓缓抬起头来:“她是要沐浴,还是要凫水?

  姜稚衣趔趄后退两步,抬袖挡了挡,对着面前阖上的房门轻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转向一旁半开的窗。

  一路紧赶慢赶追进院里,追到书房门前,姜稚衣刚要跟进去,兴冲冲一抬靴尖,啪地一声,吃了一嘴的闭门风。

  便是前线军情最紧急的时刻,也从没有过如此密集的急报。”

  “…………”

第11章

  不知哪句话惹了人不高兴,面前的人脸色陡然一沉,看着她的眼神比这雪夜的风刀还冷。”姜稚衣幽怨地斜了眼窗外,“他还不是一样不将我的喜好放在心上!

  他追着郡主,郡主追着公子,一路追一路往四下看,好像觉着这儿也新鲜那儿也新鲜,想多看一眼时又发觉被公子落下了老远,不得不提起裙摆碎碎跑起来。

  几个丫鬟紧张地面面相觑,打头那个犹豫了好一会儿,低头奉上一只茶碗:“……郡主,天寒地冻的,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青松看了看撒手不管了的自家公子,又看了看自己不尴尬,所以让别人很尴尬的郡主:“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姜稚衣睨了睨这没眼力见儿的,一脚跨过门槛径直进了府,顺手一丢肩上包袱。

  元策蓦地睁开眼,动了动耳朵,听见一道刻意压轻的脚步由远及近,正一步步朝房门靠近。”

  “这木匜那么重的木头味儿,这水也是,一股子水味儿……他从前哪会这样敷衍我!”

  丫鬟心肝儿一颤,连忙告着罪退了下去,说这就去将姜末子撇干净,临走朝其余丫鬟使了使眼色。

  刚要绕到窗前去问话——

  咔嗒一声,窗子也闭上了。”

  “姜末子都成糊了,他怎么不直接叫人煮碗粥来?”

  丫鬟讷讷点头:“回郡主话,是的。”

  “不、不是,是奴婢疏忽了……”丫鬟惶恐地望向一旁求助。”

  丫鬟战战兢兢提议完,见姜稚衣眨了眨眼,脸色稍霁,像是终于愿意恩赐给她们家公子一个机会,勉强抬了抬下巴:“那我只说一次,都听好了。

  “郡、郡主恕罪……郡主想要什么样的帕子,什么样的水,什么样的梳篦,奴婢们这就记下去寻来……”

  “你们记下有什么用?

  到底什么意思嘛!”姜稚衣气鼓鼓冲窗外跺了跺脚,“当我是他们军营的糙老爷们儿呢!

  送个死都这么磨蹭。是要的……”

  “?”

  丫鬟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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